第72章 布拉佛斯的旅人
“让我们长话短说,直入正题如何。”
“一如既往的精明强干,雷厉风行,雅赫赞夫人。”安东尼奥摊开帐册:“请出示信物。”
玛莎递上两个黑铁色的戒指,隨后附在安东尼奥的耳边说出两串密语。
安东尼奥拿出羽毛笔,在舌尖微微湿润,然后在单据上流利地书写起来。
“做为我们的尊贵优质储户,我附赠一个忠告,这笔钱在铁金库的收息足以让您和您的子孙后代尽享荣华富贵……你確定要用来换取一个成功率並不高的委託么?毕竟他们已经失败过一次。”
“没有子孙后代了,只有我一个快绝经的老妇和她不想带进坟里的仇恨。”
“我很遗憾。”安东尼奥歉意道,用一旁的火盆加热火漆棒,在单据上点了两处,用玛莎给的黑铁戒指留下印跡,隨即指著单据的末尾:“请在这里签字。”
玛莎签上字,安东尼奥隨即递上一个朴素的木匣。
玛莎打开来查看,隨即皱起了眉:“我付的钱足够买下两个!”
“我知道您存有疑问,但铁金库做生意童叟无欺,之所以只有一个,是因为您的叔叔和弟弟,达西.格拉扎和科里.格拉扎对你们的家族存款申诉了所有权,所以格拉扎家族的存款,您能动用的只有明確属於您名下的那部分。”
“他们没有投资吧?”玛莎担忧道。
“最初是要求加息,但我的同事给他们推荐了一项投资。我个人並不看好,毕竟那笔钱如果不折腾,足够他们和他们的子子孙孙富贵不愁了。”
“败家的废物!”
“都是我们的优质客户,恕在下不便评价。”安东尼奥耸耸肩道。
在贝瑞的搀扶下,玛莎登上一艘像月亮般漂亮的游船,隨即吩咐道:“送我去黑白殿。”
弥林的土地上,从来都是九成奴隶,供养不到百分之一的贵族奴隶主。金字塔高耸入云,黄金与奴隶填满地窖,权力与性命都握在少数人手中。
奴隶制度带来的巨富,让任何新出的奢侈品和权贵流行玩物,上市的第一时间就出现在奴隶主的豪宅中。
而这些世代积累的財富,从不止於弥林一城。他们早將財富以各种形式分散布置在厄索斯各大贸易城邦,而最厚重的底蕴,则存在布拉佛斯铁金库。
即便城邦被攻破、家族被推翻、故土沦为废墟,只要有一名家族成员逃亡在外,凭著手握的密语与信物,就能从铁金库中取出世代积蓄。
这笔钱,加上各处的资產足够他们在异乡锦衣玉食,或是东山再起。
而现在,玛莎用它买了一枚银幣。
黑白之院门前,这座巨石砌成的大殿依旧宏伟壮观,透著生人勿近的气息,但廊柱上仍留著火焚的斑驳痕跡,几处新补的石砖与旧料格格不入,空气中除了寂静与海水的清冽,还隱隱飘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焦土气息。
纵火留下的印记,虽已被精心修復,却像一道未愈的疤,藏著一股掩饰的味道。
玛莎一身布拉佛斯使者的衣袍,面容是陌生的稜角,嗓音也换了低沉稳重的调子,此刻她不是弥林的旧贵族玛莎,而是乔瓦尼·莱基尼,作为布拉佛斯的使者,这个身份可以让他免於哈里发手下那些鹰犬的盘查,从而在戒严的弥林城顺利脱身。
穿过粉刷一新的黑白色鱼梁木雕花门,寂静的大殿中央,一池毒水在大殿中央静静泛著幽光,清澈,却能吞掉一切姓名与性命。
慈祥之人就坐在池边,灰袍洁净,面容温和如久病的医者,仿佛那场焚毁殿堂的大火从未烧到他眼底。
玛莎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殿堂中处处透著不少修復后的痕跡,新换的木樑纹理尚浅,被烧裂的地砖被仔细拼接,连供奉的香烛都摆得一丝不苟。可越是完美,越藏著狼狈。
玛莎看得清楚,却克制著自己的目光,眼前之人一定不愿让她看见黑白之院的狼狈。
“这张脸不是你的。”慈祥之人开口,声音轻得像水面涟漪,却一语戳破她的偽装。
玛莎不再偽装。用力撕扯脸庞,乔瓦尼的脸从她脸上剥落,露出她本来的面容,她褪下使者的外袍,露出底下属於旧贵族的纹样。
玛莎向慈祥之人行礼:“凡人皆有一死。”
“凡人皆需侍奉。”
玛莎拿出一枚顏色发黑,只有边缘和花纹的凸起处被盘的发亮的古朴银幣,恭敬地举过头顶。
“我是从弥林逃来的玛莎,我已支付代价,来此祈求千面之神的恩赐。”
慈祥之人伸手接过银幣。
“唯有死亡,方能换取生命。”
“我的儿子死了,我的父亲死了,我的丈夫、族人、可能还有情人……我动用了家族在铁金库几乎所有的存款,委託无面者,取瑞德的性命。”
“千面之神只回应祈祷,不接受指派。”
慈祥之人垂眸看著池中毒水,水波映著他黑白分明的衣袍,也映著殿堂深处那些被修復的伤痕。
“你们做不到是么?乔瓦尼,或是某个某人就是刺客!他自始至终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慈祥之人的眼中闪过过愤怒的光芒,久久凝视著玛莎。
“我找到了一种方法,疫病,古瓦雷利亚典籍有记录,龙王依然会死於疾病,坦格利安王室也被颤抖症和產褥热夺走过生命。但我一个人收集不到这么多病原,我需要你们!”
“他烧过这里。”慈祥之人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陈述,“我们记得每一笔帐。”
慈祥之人终於抬眼,黑白双眸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