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出村!
不是长相变了,是气质变了。
少了几分稚嫩,多了几分沉稳。
那双眼睛不再像学校时那样锋芒毕露,而是收敛起来,像一把被收回鞘的刀。刀刃还在,只是不轻易让人看见。
“卡卡西?”
朔戈走过去。卡卡西抬起头,看到他,手里的苦无停了一瞬,又继续转起来。
“嗯。”
卡卡西微微点头。
他没有多说,朔戈也没有多问。
几个月不见,两个人之间没有寒暄,没有敘旧。
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相遇,彼此都知道对方是来干什么的。
说什么都多余。
这时候,一个瘦高的男人从门卫室里走出来。
他穿著中忍马甲,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下面掛著两团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在朔戈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出发吧。”
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水。
没有动员,没有叮嘱,甚至连例行公事的“注意安全”都没有。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没有热情,没有期待,没有恐惧。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该走了。
运送物资的中忍队长名叫——森田和夫。
朔戈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转身朝大门走去,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一样长,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其他人默默地跟上去。
没有人问去哪里,没有人问做什么。
他们只是跟著走,像一群被牵著线的木偶。
朔戈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卡卡西,后面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下忍。
那个下忍背著一个比他身体还宽的包裹,步伐却很稳。
他的眼睛盯著前面人的后脑勺,面无表情。
不是冷漠,是麻木——那种在战场上待久了、见惯了生死之后,对一切都失去感觉的麻木。
队伍穿过大门,走上通往边境的土路。
晨雾还没有散,前方的路消失在灰白色的雾气里。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沙,沙,沙,整齐划一,像某种沉闷的鼓点。
没有人说话。
风从前方吹过来,带著泥土和露水的气息。
还有別的什么——硝烟的味道。
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但它在那里。
朔戈抬头看了看天空。天边已经泛白,太阳快出来了。但他觉得,今天大概不会有太阳。或者——有太阳,也照不进这条路上。
“这就是战爭啊!”
他在心底默默地感嘆了一句。
——
队伍一路上疾驰。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土路上迴荡。
越是远离木叶,空气里的味道就越不对——不再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而是某种说不清的沉闷,像是天空压得很低,隨时会塌下来。
五大国还未正式宣战,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一张纸的事。
边境的摩擦早已升级为衝突,小股精英作战部队像幽灵一样渗透进来,专门盯著补给线和落单的小队。
走在这条路上的人,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队长森田和夫跑在最前面,步伐稳定,呼吸均匀。
他没有回头看,但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不快不慢,刚好让所有人能跟上,又不至於耗尽体力。这是老手的直觉,是在无数次任务中磨出来的本能。
朔戈跟在中段,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土路,偶尔有碎石和树根。
他还没有完全適应这种高强度的赶路——和在瀑布下挥刀不同,那是有节奏的重复,而这是持续的消耗。
但他的底子很好,刀术的基础就是体术,几千几万次的挥刀已经把体能刻进了骨头里。
他没有掉队,甚至还有余力观察周围的地形。
队伍里有人多看了他几眼。
那种目光朔戈认得——不是好奇,不是关心,是审视。
一个还没正式毕业的小鬼,被塞进这种任务里,能不能跟上、会不会拖后腿,这是每个人都在想的问题。
朔戈用行动回答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跑著,一步不落。
毕竟不是每个小鬼都叫旗木卡卡西。
旁人提前毕业是被迫,是战场缺人,是没办法的事。
而旗木卡卡西提前毕业是自愿——忍者学校已经没有什么能教他了。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標准,一个用来衡量“天才”的刻度尺。
卡卡西跑在队伍最前面,紧跟在森田身后。
他的步伐比朔戈更轻,节奏也更稳,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的事。这几个月来,他大概已经走过这条路不止一百次了。
——
转眼到了中午。
太阳升到最高点,影子缩成脚下的一团。森田举起手,拳头握紧。
所有人同时停下,没有人多走一步。
“布置警戒线,在这里休整。”
森田的声音依旧平淡。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左侧是一片矮树林,右侧是缓坡,视野还算开阔。
他点了两个人,指了指左右两侧,那两人无声地散开,消失在树丛里。
剩下的人就地坐下,背靠背,面朝不同的方向。
没有人说话。
有人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有人闭目养神,有人手里还握著苦无,指节泛白。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绷的安静,像拉满的弓弦。
朔戈靠著一棵树坐下,终於有机会喘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肌肉在微微发抖,但不严重。比预想的好。
卡卡西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风从树林里穿过来,带著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某种不確定的气息。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边境现在什么情况?”
朔戈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让卡卡西听到。
卡卡西没有立刻回答。他手里的苦无还在转,有一下没一下,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说。
“很糟糕。”他最终吐出三个字。
朔戈等著下文。
卡卡西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在学校时的懒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朔戈之前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紧张,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像是一个见过太多的人,不知道该从哪一件说起。
“岩隱的小股部队已经渗透进来了。”
卡卡西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专门针对补给线。上个月被端了三支小队,两支是后勤。人没回来。”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报告。但朔戈听得出来,那种平淡下面压著什么。
“这条路呢?”
“上个月还安全。这个月……”卡卡西顿了顿,“不知道。”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个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上个月安全的路,这个月不一定安全。战爭就是这样,今天的消息到了明天就已经过时了。
朔戈没有再问。
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转著卡卡西说的那些话。
岩隱的小股部队,补给线,被端的小队。他的毕业考核,物资运送,路线经过边境警戒区——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卡卡西的侧脸。
那个人已经停止了转苦无,把它插回忍具包里,然后闭上眼睛,像是睡著了。但朔戈知道他没有睡。在这种地方,没有人能真的睡著。
风停了。
树林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没有人看到,没有人听到。
但它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