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停不下的脚步
三个字。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有“我知道了”。清玄真人哈哈大笑,笑声在山巔迴荡,惊起几只棲在檐角的鸟。
“好一个劝不动!”他笑够了,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那老道便不多言了。路是你们自己的,怎么走,走不走得通,全在你们自己。”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崖边,负手而立。云海在他脚下翻涌,风灌进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小友,”他没有回头,“你那一剑,苍梧山记下了。万年的灵脉,从未被人唤醒过。你是第一个。”
李白怔了一下。
“苍梧山的灵脉,像一头沉睡的兽。”清玄真人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它不认修士,不认灵根,不认修为。它只认——心。你的心,与它共鸣了。所以它把力量借给了你。这不是术,是道。”
他转过身,看著李白。
“你走的路,没有错。只是太难了。难到老道活了数百年,从未见过第二个人敢走。”
李白扶著桌案,慢慢站起来。苏停云伸手扶住他,他没有拒绝,站稳了,朝清玄真人抱拳一礼。
“多谢真人指点。”
“指点?”清玄真人摆了摆手,“老道什么也没指点。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老道不过是替你看了看方向。”
他走回茶台前,重新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盏。
“茶凉了。”他说,“丫头,再煮一壶。”
苏停云起身,接过茶壶,去换新茶。清玄真人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李白,忽然压低声音。
“这丫头,守了你三天三夜。老道派人去替她,她不肯。说『他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应该是我』。”
李白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还拿不稳茶盏的手。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伤,是因为別的什么。
清玄真人没有再说什么。茶烟重新升起,山巔又恢復了寧静。云海翻涌,日出东方。苍梧山的又一个清晨,安静地来了。
茶过五味,清玄真人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李白身上,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去医楼看看吧。他们比我更懂凡人。”
李白的眼神微变。
医楼。他想起那个没有名字的青衣大夫,想起那间藏在竹林深处的小院,想起捣药声篤篤篤地响著,不紧不慢,像心跳。想起那人说“我治病,不收钱”,说“不见最好,不见说明你没有病痛”。
“晚辈记住了。”李白抱拳,没有多言。清玄真人点了点头,也不再提。有些话,点到为止。医楼不收凡人弟子,但医楼懂凡人——懂凡人的身体,凡人的病痛,凡人该如何在这修士林立的世界里活下去。李白需要的不是灵丹妙药,是有人告诉他:这副凡人之躯,该怎么养,该怎么用,该怎么在挥出那一剑之后,还能站起来。
又过了几日,李白的身体虽未痊癒,但已能自行走动。苏停云替他收拾好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衣裳,一柄素月剑,一壶新沏的茶。林清远早早站在客院门口,背著剑,攥著韁绳,一脸“你们別想甩掉我”的表情。
“李兄,我送你们一程。”他说,语气不容拒绝,“你伤还没好,路上万一……”他没说下去,但李白懂。
清玄真人站在山门前,拂尘轻扬,鬚髮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色。他看著林清远,又看了看李白,忽然笑了。
“让他陪你去吧。”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你能教他的,比我多。”
林清远怔了一下,眼眶微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抱拳,深深一揖。“弟子……定不辱命。”
清玄真人摆了摆手。“去吧,別囉嗦了。”他转向苏停云,微微頷首,“丫头,路上多费心。”苏停云盈盈一礼。“真人放心。”
三人翻身上马。李白勒住韁绳,回头看了一眼苍梧山。云海依旧翻涌,霞光依旧铺满山巔。那扇石门还在后山禁地深处,沉默如初。但苍梧山和从前不一样了。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也许是他自己不一样了。
“走吧。”苏停云说。李白点头,一夹马腹。三骑並肩,踏著晨光,朝山下奔去。山门前,清玄真人负手而立,目送那三道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云雾之中。他站了很久,久到身旁的长老忍不住轻声唤他:“掌门师兄……”
清玄真人没有回头。“师弟你说,他还能走多远?”
长老沉默了片刻。“……不知。”
“老道也不知。”清玄真人说,但嘴角带著笑,“不过,老道很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