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绿油油(二合一)
贸易交流的时间足够长,草原上的子民才能真正安心地过日子,那些心怀野心的人才会偃旗息鼓。
俺答不想再起爭端了,只想好好地在草原终老,既不愿意放权,也不愿意损失利益的情况下,只好兵行险招。
这一点,怡吉台也十分清楚。
国与国之间,只有真正强大的武力威慑,才能在交涉当中占据主导位置。
所以儘管俺答所求之事是封贡互市,可他每每谈及此,都是挥兵南下、武力侵犯、逼迫大明答应。
“大汗,我有一计。如今確定大明皇帝会南下太原,我们何不趁此机会攻取太原?效果跟上次围城京师是一样的,也能达到大汗南下的目的。”
俺答眼神一凝,厉声质问。
“本汗所求的可不同上次一样,你也该知道。再说了大明的国公还在我们手里,现在的情况已经算是不死不休。如何能让大明心甘情愿地与我们谈和?”
怡吉台佝僂著身子,瘦削的脸上布满褶皱,浑浊双眼中透著一抹狠厉。
“鄂尔多斯作为您最强的盟友,旗下各部也並非是齐心协力的。大汗可分化瓦解,就如败军之將诺木图都古棱诺延。”
“说下去。”
“大汗,此次攻太原一定是要攻的,可未必要吃下太原的物资,也可將反对您的各部族的各將领消耗殆尽。只需要围上几天太原,便可遣我去同大明谈和,想必他们会欣然同意。一来他们有足够的战功,二来我们归还他们国公作为诚意。”
俺答手指轻敲木椅,眼神微微眯起,沉吟半晌:
“如此也罢,就这么干吧,按你说的实行。具体的名单你罗列出来,让他们先上。”
“明白,属下这就办。”
“另外,三夫人可有回来?”俺答终於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堂內气氛陡然一肃。
怡吉台莫名紧张起来:
“回大汗,还没有。”
乌延楚就算被分走了一半的兵力,手上也有好几千骑。
让他去攻定襄,俺答有深远的考虑,却没想到中了明军的埋伏。
可就算这样,乌延楚不至於说跑都跑不出来。
何况今日,陆续有乌延楚的部族骑兵回到了城中。
“汉人里有个典故,不知道怡吉台有没有听说过?”
俺答的语气变得很差。
无论是他的儿子还是孙子,都不及乌延楚在他心中的地位。
一直以来,俺答与乌延楚的关係很复杂,不像是正儿八经的夫妻。
乌延楚对外更多的是一个政治符號象徵,对內则更像是一个管家。俺答的晚年退休生活可都指望在她身上了。
怡吉台害怕地跪下,低著头,语气颤抖:
“请大汗处罚。”
俺答没有马上处罚怡吉台,此时正是用人之时,人杀不得,必要的敲打还是很有必要的。
“此事明朝的《三国演义》中亦有记载。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怡吉台被嚇得失声,匍匐蜷缩在地下。
让诺木图都古棱诺延去押送粮食,並且分走原本属於俺答本部的兵马,这是怡吉台的建议。
现在东窗事发,他怡吉台自然脱不了干係。
“大汗,此事是我之过,要杀要剐我都受著。可我实在不明白,也没有预料到大明皇帝会亲自领兵出征,还是奇兵突袭啊!”
“別啊,本汗在夸奖你智谋堪比周瑜,岂能听不出来?”
俺答气笑了。
就在俺答兴师问罪之时,府衙內匆匆走进来一队蒙古兵。
为首之人神色惊慌,语气颤抖,似比被俺答问罪的怡吉台还要慌张:
“稟报大汗,太原城中发来消息。”
俺答眉头微皱,不再看蜷缩在地下的怡吉台:
“何事如此慌张,速速报来。”
“回大汗,大明皇帝已到太原城中,组织城防。並且还传来一个坏消息,主母被擒了!大明天子要求,要和大汗交换人质。”
“什么!取我甲冑兵器来,马上出发攻取太原城,我要活捉了大明皇帝。”
俺答一把抓住稟报的兵士,脸色涨红,眼里的怒火几欲喷出,一脚踹飞了哭丧的兵士。
怡吉台心中更加惶恐,大气都不敢喘,却还是强忍心中恐惧,爬到俺答身前,紧紧抱住他的腿,哀求道:
“大汗请息怒,眼下形势复杂,勿要衝动啊。任何事都需要从长计议啊!”
“欺人太甚!”
俺答咆哮起来。
他可以接受乌延楚战死,可被俘获是什么意思?
可能在外人看来,被俘获就是被俘获的意思。可在俺答的心中,乌延楚作为他的心腹,可甘愿做俘虏到明军阵营,这跟背叛他投降大明没有区別。
乌延楚手下仅有几千余骑。若是作为一个普通的部族首领,俺答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可他还有一个致命的身份,就是俺答的三夫人。
老婆被敌人擒获,无论后面发生什么,都是一个男人无法容忍的。
这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
俺答不知道的是,山西这个地方,五百年后也会有一个带兵的男人,经歷著跟他一样的痛苦。
不同的是,俺答更希望乌延楚足够识相,能就此死去。
这样一来,草原上还能有她的衣冠冢。不然连带她的父亲和族人,以及漠北的瓦剌一个都跑不了。
俺答短暂的气血上头后,也逐渐冷静下来:
“怡吉台,你马上到城外营帐中,把奇喇古特部的人卸甲了,没收他们的兵器和马匹。”
这话很正確,单单一个乌延楚起不了什么作用,更多的是象徵意义上的政治影响。
一旦让她把本部人马全部召集起来投降了大明,就全完了。
俺答可以利用乌延楚在瓦剌中撕开一道口子,大明亦可利用乌延楚在他黄金家族的偌大草原上撕开一道口子。
既然乌延楚没有第一时间去死,那她就不想为了她的大汗去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俺答的三夫人被俘虏,这一切的变故以及事后的走向,都要按照最坏的结果来打算。
怡吉台心中敬佩与惶恐之意更甚,大汗能在巨大的痛苦衝击中摒弃个人杂念、做出正確抉择,其能力非常人所及。
“大汗,属下先行处理,之后再与大明交涉。”
俺答看著怡吉台担忧的眼神,见他迟迟不肯离开,於是说道。
“佛说:他人夺去,皆是前世因果业力,不怨不怒,静心修己。本汗无事,你去吧!”
俺答目送著怡吉台离去,独自留在了忻州府衙中,默默地看著灰败萧条的天空,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