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餵招
有些剑理,旁人要反覆讲解才能领会,她听一遍便能举一反三。
而且她问的问题,不是那种浮於表面的“这招怎么使”,而是直指核心的剑道本质。
费浪心中暗暗点头。
他终於明白,顾长青为何对这个晚辈如此看重了。
等陈清薇问完了,费浪沉吟片刻,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剑道之术,重在实战,我讲了这么多,不如你亲自下场打一场来得实在。”
陈清薇以为费浪要亲自与她过招,倒也不惧。
以费浪的修为和身份,出手必有分寸。
她便拱手道:“那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费浪却笑著摇了摇头。
“不是我。”
他对旁边候著的小廝道:“你去將昭儿叫来。”
费浪转头看向陈清薇。
“那是犬子费昭,年龄与陈姑娘相仿,不过修为不如你,只有练气四层,待会儿若是对上,要手下留情的,怕得是陈姑娘你了。”
陈清薇点了点头,心中倒是对这位费昭生出几分好奇。
和同辈切磋,她从不畏惧。
不多时,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费昭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生得眉清目秀。
但他的姿態却与这副好皮囊不太相称。
走路时脚步拖沓,腰背微微佝僂,整个人散发著一股懒懒散散的气息。
像是刚从床上被人拽起来似的。
他进门后先向费浪和顾长青行礼,唤了声“父亲”、“顾伯父”,然后目光落在陈清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艷。
“父亲,这位是?”
费浪介绍道:“这是陈家的清薇姑娘,擅於剑道之术,今日我缺个餵招的人,你自小跟在我身边学剑,便与陈姑娘切磋一番,互相印证。”
费昭眉头微皱,显然不太乐意。
他看了看陈清薇,又看了看父亲那不容商量的表情,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懒懒点了点头。
“是。”
一行人来到院中一片空阔之地。
陈清薇与费昭相对而立,相距数丈。
院中铺著青石板,四角种著几株翠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费浪和顾长青退到一旁,负手而立,饶有兴致地看著。
陈清薇没有將飞剑放出,而是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摆出霜寒剑诀的起手式。
她看著对面的费昭,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费浪的剑道造诣如此之高,他的儿子,应该也不会差。
费昭也拔出了剑。
他的起手式倒是有模有样,剑尖微颤,灵力內敛,看得出基础很扎实。
但陈清薇注意到,他握剑的手势虽然標准,指节却不够紧绷,少了那种常年握剑应有的力道。
切磋开始。
陈清薇没有留手,率先出剑。
霜寒剑诀第一式,剑光如雪,带著丝丝寒意,直取费昭左肩。
费昭反应不慢,侧身格挡,剑身一横,堪堪挡住了这一剑。
但他的脚步却有些慌乱,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陈清薇眉头微皱。
接下来几招,她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费昭的剑招基础確实扎实,每一式都规规矩矩,像是照著剑谱刻出来的一般。
但他明显疏於练习,动作僵硬,衔接生涩,应对起来手忙脚乱。
几招下来,陈清薇便摸清了他的底。
此人天赋不差,但缺乏实战,更缺乏苦练。
她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费浪今日让她来,名为请教,怕是实则想借她的手,敲打自己的儿子。
让一个同龄的姑娘在自家院子里击败他,比费浪亲自出手说教一百句都管用。
陈清薇倒没有不乐意。
方才费浪的教导,確实让她受益匪浅。
投桃报李,这个道理她是懂的。
她剑式微微一缓,攻势收了三分。
费昭正在左支右挡,狼狈不堪,心中暗暗叫苦。
这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怎么剑法如此凌厉?
父亲和顾伯父都在旁边看著,他若在一个姑娘家手上败得太快,那脸可就丟大了。
他咬牙坚持,拼尽全力稳住剑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对面的攻势鬆了下来。
机会!
费昭心中一喜,来不及多想,提剑而上,一剑快过一剑,將这几日学的剑招一股脑儿使了出来。
他越打越顺,越打越猛,竟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陈清薇没有反击,而是採取守势,將方才费浪讲解的那些剑理一招一招地演练出来。
防守、卸力、变招、反击……
每一式都恰到好处,既不伤费昭,又將他的攻势化解得乾乾净净。
费昭却浑然不觉,只当自己压著对方打,让对方根本没有反攻的机会。
他心中愈发得意,攻势越来越猛,剑势也越来越快。
终於,他找到了一个破绽。
陈清薇的剑似乎慢了一瞬,中门大开。
费昭手中长剑猛地刺出,直取陈清薇小腹。
可就在剑尖即將触及衣襟的瞬间,陈清薇目中精光一闪。
她手腕一翻,长剑顺势挥出,精准盪开了费昭的攻势。
剑势不停,长驱直入。
费昭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隨即肩头一沉,陈清薇的长剑,便已搭在他的肩膀上。
剑刃贴著脖颈,再往前一寸,便是咽喉。
院中安静了一瞬。
费昭愣在原地,手中的剑还举在半空,脸上的得意凝固成了尷尬。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又看了看陈清薇搭在他肩上的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从小跟著父亲学剑,自以为天赋不差,在同龄人中算得上佼佼者。
可今日,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姑娘,只用了几招,就让他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不是对方的剑法有多玄妙,而是他太懈怠了。
他想起父亲多少次督促他练剑,他总是找各种藉口推脱。
想起那些本该用来练剑的时间,被他浪费在了茶楼酒肆里。
想起方才自己还在得意,以为占了上风,殊不知人家根本没有认真。
费昭的脸烧得厉害。
“我输了。”
他声音有些涩,收剑退后一步,朝陈清薇拱手。
“陈姑娘剑法高明,费昭心服口服。”
陈清薇收剑,还礼:“承让。”
她没有多说,退回到顾长青身边。
费浪站在一旁,看著儿子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既心疼又欣慰。
心疼的是儿子当眾受挫,面子上不好看。
欣慰的是,这一剑,或许能让他醒一醒。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拍了拍费昭的肩膀。
“回去好好练。”
费昭低著头,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