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深夜来投
陈怀安没有挥退左右,只是稍稍释放神识,自上到下將此人扫了一遍,方才开口:
“你为何深夜来投我?”
万俟钧刚要张口,却听到陈怀安补了一句:
“说实话。若说假话,你当即就要死。”
他本就受神识威压所慑,眼下又被这言语一惊,更是魂不附体,战战兢兢地答道:
“我怀里有一封书信,是蒋住持——不,蒋逆叫我送与曹旭的。我自知钱明素来与我有怨,故意害我去死,蒋逆也没安好心,我……”
陈怀安皱了皱眉,顺手摄过书信,隨意拆开。只稍稍瀏览,便冷笑一声:
“我如何能信你?”
万俟钧浑身一颤,连声音都带了哭腔:
“因为……因为唯有陈监院能够救我性命!我自知叛离宗门的下场,眼下只有將功赎罪,才有机会保全性命与修为。若是自顾自地逃了,先不说能不能脱离离山地界,就算真的走脱了,日后怕也只能成一介散修,被宗门通缉,惶惶终日,生不如死啊监院!”
“你可知信上写了什么?”
“不知。但我知道,此去离山別院,绝非善途。”
陈怀安没有犹豫,只將信隨意丟到他面前,神识却牢牢锁在他身上。
万俟钧接过书信,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来读。
才看了片刻,他便径直瘫软,坐倒在地。
——只见信中赫然写著:让曹旭杀了他,拿他的头颅去行反间计。
他当即心头一惊,顿时冷汗直流,自己果然猜对了,蒋渊好狠的心!
只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万俟钧跪在地上,后背的冷汗已將里衣浸透。
他不敢抬头,只敢用余光偷瞄陈怀安的神色——
陈怀安只盯著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
过了好一会,陈怀安才开口,语气却比方才平和了几分,仿若暴风雨前的寧静。
“万俟钧,我眼下当真不能猜出你的目的。因为这件事……太凑巧了。”
陈怀安顿了顿,逐字逐句地说:
“蒋逆要杀你,偏偏你就来投诚了。这封文书不像写个曹旭看的,倒像是写给我听的。”
万俟钧心中一沉,只觉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要断了。
“我觉得应该杀了你,省得自家生乱,只拿你的头颅报功便是。”
万俟钧闭上了眼,准备认命。
未曾想到陈怀安却是倏忽话锋一转。
“但眼下这般局面,反倒给了你说话的机会。”
万俟钧猛地睁开眼,一瞬之间一股热流涌上,冲得他眼眶发酸。他拼命忍住,嘴唇却止不住地发抖。
陈怀安的声音不急不缓,只耐心说话。
“我且问你,你与蒋渊这次来流沙河地界目的为何?为何先前会有魔道修士到此地勘探?曹旭如何做得蒋渊的细作?你们自家营地又在何处?卢伸,你去取纸笔,让这位万俟钧来写就是。”
卢伸得令,当即照做,另外一边,万俟钧只觉得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
他接过笔,便在纸上狂书起来,蒋渊的谋划、崔唐的身份、曹旭的联络方式、营地的方位,一桩桩,一件件,有的没的,写得密密麻麻,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剖出来给陈怀安看。
很快,內容悉数呈上。
陈怀安接过纸笺,目光扫过,眉头渐渐鬆开。
万俟钧跪在地上,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的心也终於落了回去。
他不敢出声,只敢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溺水之人终於浮出了水面。
如释重负。
陈怀安没有当眾来问。这一次,他只让左右悉数退去,独留万俟钧一人。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语气却是愈发的冰冷,裹著重重的杀气。
“你是说,崔唐也来此方地界了?”
万俟钧猛的打了个寒颤,这一次却是不敢对视,只將头深深埋下。
“是,崔真传同蒋逆一起来的,只是他从不与我们一起安营,独来独往....”
堂上倏忽没了声响,万俟钧也不敢来看,就这般寂静了好些许。
终於有了动静。
“鏘——”
惊蛟出鞘,倏忽发出一声细微的龙鸣。
只当著他的面,陈怀安將刀横在身前,取出一块麂皮,开始缓慢的擦拭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