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
哪怕四十六室有死神作代步信使,但效率著实不高。玄收到回信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玄独自坐在执务室里,將那张带有四十六室火漆印的文书反覆看了三遍。
同意鬼道眾直属四十六室,保持独立编制,与安保队平级。这几乎是他此前去信中所提的全部条件。四十六室答得痛快,痛快到让人生出几分警觉。
直到目光落在信末的附加的文书上。
“鬼道眾大鬼道长四枫院玄之副手、元字塾第1034期毕业生斋藤不老不死,著即编入安保大队,代表五大贵族出任队长一职。”
玄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斋藤不老不死……代表五大贵族”?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文书边缘粗糙的纸纹,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脑海中轰然拼合——那个第一次见面就张扬肆意的紫发少女,那个吐槽贵族规矩繁琐刻板的同伴,那个在他重伤归来时满心愤懣、欲要为他出头的战友。
斋藤不老不死。
藤为木。不老不死,是为不朽。
不朽的木,叛逆的朽木。
“朽木”二字拆开重组,便是一句赌气般的自报家门。
他放下文书,推门出去。
斋藤正蹲在训练场的梅花桩上,按照玄给出的方法修炼步法。看到玄走过来,她从梅花桩上跃下,扬了扬下巴:“怎么,这个时候你竟然不在修炼?”
“四十六室的回信到了。”玄將文书递给她。
斋藤接过,一目十行扫完前半段,直到看到末尾。她合上文书,隨手往旁边的木桩上一搁。
“你是朽木家的。”玄的语气不带疑问,只是在陈述。
“对啊。只是我不喜欢那个形式。”斋藤伸手扯了扯左眼的眼罩,“朽木对我来说,就是一层又一层裹在身上的布。吃饭要先举筷再端碗,说话要比別人轻三分,走路不能让衣摆发出声音。连拔刀都要讲究起手式的姿態——斩个虚还得先摆好架势,虚会等你摆完姿势再吃你吗?”
她说著说著,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收了回去。
“所以我索性换了一个名字。斋藤——藤就是木,不老不死就是不朽。我就是『不朽的木』,不是他们那个腐朽规矩的『朽木』。”
玄沉默了一瞬:“你之前说你逃婚了。”
“对。”斋藤乾脆地承认,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子,“我爹在我十二岁那年订了门亲事,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对方是哪家的少爷,他没敢告诉我——怕我知道了,连夜偷偷跑去把人砍了。”
玄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说『这是为了家族』,我说『那你自己嫁过去,超额达標』。”斋藤耸了耸肩,“第二天我就收拾东西,跑到了元字塾。”
她忽然转过身,正对著玄。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三步。春日的阳光从训练场旁边的树冠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只露在外面的紫色眼睛忽然眯了起来。
“等一下。”她说。
玄没有说话。
“你之前说你也是逃婚的。你原本是四枫院家的分家子弟,但你的订婚对象不是什么小贵族,你的订婚对象是——”
她的语速越来越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
训练场边的风吹过,几片树叶打著旋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玄没有回答,只是此时二人之间关係被挑明,前世一心修道的玄,此时耳尖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薄红。
这种被命运强行拧在一起的荒诞感,比面对卯之花冰冷的刀锋还要让他手足无措。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確的回答。
斋藤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抬起来像是要指向他,在半空中顿了两秒,转而往自己脑门上用力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靠。”她低声骂了一句,仰头看天,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什么三流物语的剧情?绘本的都不敢这么编!两个订婚的人凑到一起,然后一起逃婚了?”
说完她猛地弯腰大笑起来,那笑声肆无忌惮,惊起了远处林梢几只乌鸦,扑稜稜飞散。
她直起身,撩起死霸装下的武士袴,拍了拍白皙的大腿:“你倒好,你订婚对象可是朽木家的千金欸,竟然跑得比我还积极!现在来抱大腿还来得及。”
“我跑的原因无关身份差距。”玄嫌弃地摆摆手道,“我跑是因为不想被人安排命运,面对那种未来一眼望到头的命运。”
“我知道我知道。”斋藤放下武士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俩骨子里是一路人——都受不了被人牵著鼻子走,都厌恶贵族那套陈朽的规矩。”
她伸手,一把勾住玄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拽了半步。紫发双马尾晃荡著扫过他的肩膀。她把脸凑近,舌尖从嘴角探出来,牙齿轻轻咬住。
“哎呀呀,原来我差点就要嫁给你了?债主?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把欠款免了唄。”
她的声音里带著压制不住的笑意,热气喷在他耳廓上。
“怎么著,是不是该庆祝一下——庆祝咱们两个成功脱逃命运的束缚?”
玄侧了侧头,避开那股直往耳根扑的热气,拿起被放在梅花桩上的信:“你认真看了没。信上说,条件是你进安保队当队长。”
“啊?”斋藤的笑容顿了一下。
玄將夹在信中间的文书从木桩上拿起来,指著那行字道:“朽木家提的条件。让你代表五大贵族加入安保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