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怎会?
话音落下,殿內,便隨之陷入一阵漫长的沉寂。
御榻旁,扶苏目不斜视,双手抱腹,目光缓慢扫视殿內群臣。
而殿內的百官群臣,则是各怀心绪地低头垂眸,陷入短暂的思考当中。
立嗣,是肯定要立的。
就算始皇帝没留下指导意见,也总得想个办法出来。
怎么立?
扶苏提出:百官共议。
这固然有些出乎群臣的预料,却也已是相当合理的、没有办法的办法。
真正让群臣噤若寒蝉、想入非非的,自非扶苏这幅过分坦然、自信的姿態。
而是扶苏话语间,对幼弟胡亥莫名展露的敌意。
——谁都行。
始皇帝十八子,其余十七位,都可以拿到檯面上商量。
甚至连公主都可以商量!
唯独胡亥不行。
…
今日,能出现在城外迎驾,並於中宫正殿参与这场朝议的,不说是个个人精老狐狸,也至少是六百石往上的中、高级別高官。
当然不会有人,真往『扶立某位公主为二世皇帝』的方向去想。
甚至就连扶苏以外的十七位公子,其实也没什么人能生出想法。
正如扶苏所言:立嗣,可立嫡长,也可立贤;
可重德行,也可重文韜、武略。
可无论按照哪个標准,扶苏,都是几无爭议的最佳选择选择。
立嫡立长——始皇帝无皇后、无嫡子,扶苏便是长;
立贤——扶苏是始皇眾公子中,唯一能被称之为『天下人多称贤』的翘楚。
重德行,扶苏是享誉朝堂內外的谦谦君子;
论文韜、武略,那就更没得说了。
长公子扶苏,是先皇诸公子中,唯一被始皇帝视作继承人,並以相应规格培养下来的那一个。
过去两年,说是『流放』上郡,却也勉强可以说是去戍边,於行伍间歷练。
纯粹就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六边形战士。
非要说有哪里不好,那也就是近年来,『疑似』不太受始皇帝喜爱。
但在始皇帝驾崩之前,朝堂內外也仍未有人想过:大秦的二世皇帝,会是另外某位公子,而非长公子扶苏。
这也是早先,蒙恬为何会对扶苏说:只要能赶到沙丘,公子便可立於不败之地。
——输不了,根本输不了。
除非死了。
所以,当扶苏说:隨便大家怎么商量,隨便按什么標准,隨便什么人选都可以提时,百官群臣的感官其实是:
你看看你看看;
明明是捨我其谁的最佳选择,却仍如此谦逊、公正。
不愧是始皇长公子。
不愧是公子扶苏。
但当扶苏毫无徵兆,甚至稍有些莫名其妙的,將公子胡亥剔除出『可议』的皇嗣候选时,百官的感觉就有些不大好了。
“莫非……”
“始皇帝弥留之际,当真传位於……”
群臣浮想联翩,百般猜测之际,扶苏的声音,於御榻旁再度响起。
“適才城外,冯相问我:始皇帝,可还曾留下第二封遗詔?”
此言一出,本低头思虑的群臣百官,只齐刷刷抬起头,朝御榻旁的扶苏看去。
便见扶苏嘆息著摇摇头,向冯去疾身后的左相李斯一摆手。
待群臣再將目光移向李斯,便见李斯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方只用於装詔书的黑色木匣。
“冯相,且观之。”
听闻李斯此言,冯去疾心下只没由来的一沉,眼皮更是一阵轻跳。
接过木匣,便满怀著凝重,细细观察起木匣的每一个细节。
——泥封火漆已碎,证明木匣被打开过;
表面上,这就已经说明木匣內的詔书,有可能被篡改,甚至被矫詔替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