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的街道上,沉闷的马蹄声如雷霆般滚过。贺山率领的重甲骑兵已经完成了合围。几个见势不妙试图翻墙逃离的黑袍邪修,刚一跃上墙头,就被破空而来的长矛死死钉在砖墙上。

局势彻底倒转,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主街上再没有一个能站著的黑袍人。满地残肢断臂,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封锁內城城门,一只飞鸟也不准放出去。”江新月站在十字路口的血泊中,声音虽然虚弱,却透著森然杀机,“调集人手,清理街道,收敛阵亡兄弟的尸体。带人挨家挨户搜,遇有反抗、形跡可疑者,就地格杀!”

“遵命!”

外头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甲士们沉重的脚步声和搬运尸体的动静。

沈七鬆开了紧扣著门板的手指。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后背凉颼颼的,冷汗早把里衣湿透了。他转过身,借著昏暗的光线,走向柜檯后方。

粮袋堆砌的角落里,传来衣物摩擦的轻响。

晏清的手指先是无意识地抽动了两下。隨后,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缓缓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他单手撑著冰凉的砖地,艰难地坐直身子。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晏清用力摇了摇头,好半天才让视线重新匯聚。

晏清的目光慢慢转动,最终落在了站在几步外的沈七身上。

他先是一愣,隨即脑海中快速闪过昏迷前的记忆:酒楼坍塌、护卫惨死……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此刻却全须全尾地躲在这隱蔽的粮铺里。

而眼前这个目光平静的年轻人,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晏清心思通透,瞬间反应过来,是眼前这人把自己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他没急著开口,而是扶著红木柜檯的边缘,咬紧牙关,强撑著发软的双腿站直身子。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是泥灰的棉袍,伸手用力拍去浮土,將衣摆理顺。即便落魄至此,世家公子的体面依然不倒。

隨后,他双手交叠,腰背挺直,衝著沈七深深一揖到底。

“在下晏清。”晏清嗓音乾涩沙哑,却透著十二分的郑重,“救命之恩,重如泰山。若非兄台出手相救,晏某今日恐怕难以倖免於难。”

沈七脚下微动,不著痕跡地侧开半个身子,只受了半礼。

他余光扫过晏清头顶。

结交这种气运之子,对他来说有益无害。

“举手之劳罢了。”沈七语气平淡,“晏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就算没我,也命不该绝。”

晏清却摇了摇头。他直起身,眼神清明坚定。

“救命之恩,重如泰山。晏某绝非忘恩负义之辈。”晏清一边说著,一边伸手解下腰间掛著的一枚羊脂玉佩。

玉佩水色极佳,雕著繁复的云纹,正中刻著一个古朴的“晏”字。

他上前两步,將玉佩递到沈七面前。

“今日城中大乱,晏某实在放心不下家中高堂亲眷,必须即刻赶回,不能在此久留。”晏清看著沈七的眼睛,语气诚恳,“这枚玉佩请兄台务必收下,全当是个信物。还望兄台告知姓名,待局势平稳,晏家必有重谢!”

沈七也不扭捏,伸手將玉佩接了过来。入手温润,一看就是值钱的好物件。

“监天司沈七,晏公子慢走。”沈七將玉佩隨手塞进怀里,顺口提醒了一句,“外面虽然有甲士在清扫街道,但难保没有漏网的老鼠。自己当心点。”

“多谢沈大人提醒,晏某告辞。”

晏清再次重重一拱手,转身推开粮铺后门。冷风灌入,吹得他衣角翻飞。他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一头扎进巷弄,快步朝晏府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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