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商討
隨著朗廷將东西伯利亚地图送回朝廷,朝中大臣终於对大清北边土地有了明確且清晰的认知。不再是往日模糊的北疆之地,而是有著明確山川、河流、堡垒標记的万里疆土。
新上任的户部尚书马齐缓缓出列,拱手奏道
“陛下,如今喀尔喀蒙古已然正式归附我大清,便是我大清的子民,其被沙俄侵占的失地,理当尽数收回!朗廷在书中详述,贝加尔湖周边、色楞格河流域中上游及布里亚特牧区,本就是喀尔喀蒙古的传统游牧之地,只是被沙俄趁乱侵占,如今我朗廷在北疆打了胜仗,连下尼布楚,雅克萨二堡,正是收復失地的绝佳时机,理应將这些地区全部纳入大清版图!”
“尚书大人所言极是!”
兵部左侍郎王士禎出列附和,“自顺治九年起,罗剎人便深入黑龙江流域屡犯我边境,焚我村寨、掳我部眾,扰边多年不绝。如今罗剎国內部诸王爭权、內斗不休,南北两面皆有战事,已然分身乏术。我大清正可借谈判之机,强硬索回所有被占疆土,罗剎人自顾不暇,定然不敢不从。如此一来,便可永靖北疆,根除边患!”
吏部尚书伊桑阿神色不定,缓缓言道:“陛下,罗剎国虽內斗不休,国力受损,但其毕竟是北疆雄国,兵甲尚盛,根基未动,我大清不可轻举妄动、轻言战事。臣以为,当下可借谈判之机,与罗剎国定下暂定勘界条约,暂以尼布楚为界,先明確双方临时疆土范围,对喀尔喀失地可据理商议,能收回便收回,暂不能收回之处,可先作搁置,许以日后再议。”
他顿了顿,又补奏道:“眼下准噶尔正翻阅阿尔泰山进驻科布多,隱隱有磨刀霍霍的趋势,我大清首要之务是安抚喀尔喀各部、稳固漠北疆土,待日后我大清兵强马壮、国库充盈,再徐图收回失地、重定疆界,亦未为晚。如此既不激化两国矛盾,又能保全当下大清利益,更留有余地,方为万全稳妥之策。”
伊桑阿话音刚落,户部尚书马齐当即驳斥道:“陛下,伊桑阿大人所言差矣!臣不敢苟同此论!”
他抬眸直视伊桑阿:“大人言罗剎根基未动、兵甲尚盛,可雅克萨、尼布楚二堡已被朗廷收復,其在北疆的势力早已摇摇欲坠,此刻正是收復失地的绝佳时机!若今日与罗剎定下暂定条约,搁置喀尔喀失地,便是示弱於外,不仅会寒了喀尔喀各部归附之心,更会令罗剎人得寸进尺,日后再想收回,必是难如登天!”
马齐话锋一折,指向准噶尔:“大人担忧准噶尔进驻科布多,臣亦有同感。可正是因为准噶尔虎视眈眈,我大清才更需稳固北疆、收回失地,若放任罗剎人盘踞喀尔喀旧地,日后我大清腹背受敌,既要应对准噶尔,又要防备罗剎,反倒陷入两难之境!”
“臣还是坚持己见,当下绝非搁置爭议之时,而是当借谈判之机,强硬索回喀尔喀全部失地,与罗剎划定明確疆界,断绝其覬覦之心。如此,方能专心应对准噶尔。若今日一味妥协、留有余地,便是养虎为患,绝非万全之策,反倒是貽害无穷!”
马齐话音方落,殿內忽然响起一声轻缓的轻笑。
眾人循声望去,却是陈廷敬缓步出列,面容温润,神色平和,语气不疾不徐
“马尚书,此事你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两国勘界谈判,本就非一朝一夕可成,更何况如今准噶尔挥师东进,已入科布多地界,其与罗剎之间,未必没有私下勾连、暗通款曲。一旦我大清与罗剎国和谈迁延,拉锯数月,罗剎便可借著谈判扯皮,故意拖延时日,为噶尔丹东征蚕食漠北拖延足够时机。”
他缓缓顿住,目光扫过殿中诸臣,继续说道:“罗剎国本就是强盗秉性,行事素来如墙头之草,只会左右观望,待价而沽。倘若噶尔丹势大得胜,他们便可当即背弃与我大清的和谈,倒向准噶尔,坐收渔利,若是我大清与准噶尔苦战惨胜,国力损耗,他们又会借著此时局面,在疆土分界上漫天要价,多占一分疆土,多討一分好处。”
陈廷敬微微頷首,语气一转:“故而臣观伊桑阿大人之策,本意稳妥,思虑深远,並无大错。只是其计策太过固守,少了几分圆融变通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