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鹤霄愣住了。

鸞风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灰白色的眼睛亮了一瞬,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突然被人拨了一下灯芯。

然后她又看向范鹤霄,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还要。

范鹤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从储物袋里又掏出一把鬼幣,递过去。

鸞风接过,塞进嘴里,嚼,咽。

眼睛又亮了一瞬。一把,两把,三把。

她吃了整整三百张鬼幣,灰白色的眼睛终於从“快要熄灭的灯”变成了“正常亮著的灯”。

她的气息没有变化——不,变了。

不是变强,是变稳了。

像一根被风吹了太久的蜡烛,终於有了一个玻璃罩。

似乎是达到了鸞风的某个临界点,她直接靠在车壁上陷入了沉睡。

白髮从兜帽边缘垂下来,铺在肩头,像一匹银白色的绸缎。

范鹤霄默默打量著这具完美的身材,嘆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

前脚自己像一条狗一样被疯狂追著,后脚捡了一个骨兵美女?

城隍巡天輦飞了一天一夜。

没有追兵。

骨空区的戈壁沙漠在身后越来越远,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

沙砾变少了,地面上开始出现碎石。

碎石变多了,碎石之间开始出现低矮的植物——不是绿色的,是灰白色的,像一丛丛乾枯的珊瑚。

然后是建筑。不是废墟,是完整的建筑。

石屋,土楼,还有几栋两层高的楼房。街道上有行人,有摊贩,有吆喝声。

根据何大木给自己的资料,这一块是骨朽区。

九大区中的第二大区。

其他区的主城区是破败的。

骨朽区的主城区是有规划的——街道横平竖直,建筑错落有致,连路边的摊位都排列得整整齐齐。

这里的鬼民穿著更乾净,走路更稳当,脸上没有那种隨时会死的麻木。

范鹤霄站在路边,看著这一切。

他想起何大木说过的话——“骨朽区是九大区里最不一样的一个。”

他走进主城区,脚步不快不慢,混在人群里。

鸞风跟在他身后,三步远,不近不远。

她的白髮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太扎眼了。

那个白骨头盔也太扎眼了。

一路上已经有好几个鬼民偷偷看她,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开。

不是被她的美貌吸引——是害怕。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强者本能的恐惧。

范鹤霄停下来,转身看著她。“你,”他说,“能不能把这身行头换了?”

鸞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白髮,半盔,骨甲覆盖的胸口、肘部、膝盖。

她抬起头,看著范鹤霄。

那眼神里的意思是——换什么?

范鹤霄嘆了口气。

他在路边一个晾衣杆上扯下来一件破旧的粗布长袍。

灰黑色的,边角磨得起了毛,袖口有一块深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

他递给鸞风。“穿上。”

鸞风接过长袍,看了看,然后套在了身上。

粗布长袍把她从肩膀罩到了脚踝,遮住了那身白色的骨骼鎧甲,也遮住了那双白晃晃的大长腿。她戴上了兜帽,白髮被塞进帽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那个白骨头盔。

不——头盔还在。范鹤霄看著她额头上那个鸟喙状的半盔,沉默了一下。“那个头盔,能摘吗?”

鸞风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半盔,指尖在骨面上轻轻滑过。

“好像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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