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江嘀咕了一声。

陈船生把东西接过去,仔细翻看。

底下光滑,没有纹路,但隱约能看见一个凹陷,像是有人用拇指按上去的,陷下去半分深。

他试著把自己的拇指按上去,大小倒是差不多。

父子三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东西透著股说不出的感觉。

“今儿个不打渔了。”

陈船生拿破布把铁疙瘩一裹,小心放进船舱。

“明天我去找你们叔公看看,他晓得些古物,应该能看出名堂。”

陈大江和陈长河把网彻底拉上来。

里头还有几条鰱鱼和鱖鱼,都不大,白天倒是可以去集市换几升米。

陈船生看了眼鱼获,没说话,摇櫓往回村子方向走。

櫓声咿咿呀呀,在水面上盪开一圈圈涟漪,月光撒在上面,很快就碎成一片。

陈大江和陈长河坐在船尾,回头看了一眼,著湖上的月色,似乎比方才亮堂了几分。

————

陈船生一家住在白鱼口,村里拢共二十来户人家,大半姓陈,沾亲带故。

村口有棵老樟树,不知长了几百年,树干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树冠能遮出一大片阴凉。

树下的青石,被人的屁股磨得光滑鋥亮,平日里妇人浆洗衣物,老人晒太阳、小孩玩耍,都在这儿。

陈船生家在村子最西头,三间土墙茅顶屋,一个小院,院里晾著渔网和几件补丁摞补丁的衣裳。

他家世代打渔,到了陈船生这一辈,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除了两艘破渔船和几亩薄田,再无长物。

陈船生婆娘在生幼子时坏了身子,挨了两年便撒手人寰了,只给他留下了三个儿子。

陈大江是老大,已经能顶事,因为家里贫,出不起聘礼,所以这个年纪还未娶亲。

老二陈长河,才十七岁,刚成年不久,也跟著在湖上討生活。

老三叫陈小湖,今年十二岁,生得秀气,很是机灵,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整日里上躥下跳,没有一刻安生。

父子三人到家时,月亮已经升至中天。

陈小湖还没有睡觉,正坐在门槛上,借著月光看书。

听到动静,陈小湖立即放下手中泛黄的书卷,朝门口蹦跳过去。

“爹!”

“大哥二哥!”

“今儿打著什么了?咦,爹你抱著啥?”

陈小湖跳到陈船生跟前,见他怀里有个破布包裹,立即好奇起来。

“是个奇怪的物件。”

陈船生小声说著,率先进了屋子。

陈长河关上院门,然后跟著进了里屋。

……

堂屋里头,陈船生把那物件从破布里头取出来,放在破旧的四方桌上。

陈小湖看清物品后立即惊呼。

“是一口鼎!”

“湖儿你认得这玩意?”

陈长河闻声眉头一挑,家里只有小湖念过几年书,认得字,家中平日记帐,逢年过节给先人的祭词都是他写的。

“开口浑圆,三足两耳,错不了的,这就是一口鼎。”

陈小湖认真打量著。

“李先生说。”

“昔夏之方有德也,远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故民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螭魅罔两莫能逢之……”

陈小湖摸了摸鼎身上的绿锈,“还是口青铜鼎咧。”

“不是铁的?”

陈长河一听不是铁器,倒有些失望。

“铁器的锈跡该是红的。”陈小湖指了指小鼎。

这口鼎通体青黑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色泽,到处长满了青黑色的锈跡。

“不坏事咧。”

陈大江接过话,“铜的可以直接换钱。”

铁器要融掉才好出手,铜块凿开就能换东西,他们平常用的青蚨钱就是铜铸的。

陈小湖在桌上摆弄著青铜小鼎,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忽然,他把鼎举高,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鼎身上,散发出朦朧的白光。

陈小湖压低声音道:

“爹,大哥二哥,你们快看!”

“小鼎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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