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门少年梁山伯
陆氏站在门前望著他,泪眼朦朧。
……
……
梁山伯走出巷口,便是大路。
大路是黄土夯成的,因刚下过一场春雨,路面还有些泥泞,车辙与蹄印交错在一起,一片狼藉。
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麦苗抽了穗,青青黄黄的。远处有一头水牛臥在田埂上,懒洋洋地甩著尾巴,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
梁山伯走得不快不慢。
他一边走,一边感受著肩上行囊的重量,感受著脚下泥土的柔软,感受著拂面而过的春风。
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梁山伯,也是真实的。
而他本是梁牧,一个三十六岁的某集团战略投资部负责人。
那日,他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灯光璀璨,衣香鬢影,觥筹交错。一笔十亿的收购案歷时八个月,熬了许多个通宵,喝了不知多少杯咖啡,终於尘埃落定。
董事长亲自举杯向他祝贺,笑容可掬地说著“辛苦了”,同事们纷纷围上来敬酒,香水味、酒气、笑声、掌声搅在一起。
他笑著周旋,胸口却隱隱发闷,像是有块石头压在那里,闷闷的,钝钝的。他想,大约是太累了,等这顿庆功宴结束,一定要好好睡一觉。
然后呢?
然后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开眼,头顶不是水晶吊灯,是茅草屋顶;鼻尖縈绕的不是高级香氛,是陈年稻草混合著草药的气味;耳中听见的不是觥筹交错之声,是一个陌生妇人在唤著“山伯”……
他就这样,成了这个世界的梁山伯。
他当然知道“梁山伯”这个名字。
谁不知道梁山伯?谁不知道祝英台?
那是一个传颂千年的爱情悲剧,是化蝶的悽美传说,是“生不同衾死同穴”的千古绝唱。
多少人在戏台下为这一对痴男怨女落过泪,多少人在电视前为这一段缠绵故事嘆过息,將那悽美的意象鐫刻在心底。
然而,那个梁山伯,却是一个呆头鹅,也是一个倒霉蛋。
那个梁山伯,在赴钱唐求学时,遇见女扮男装的祝英台,草桥结拜,与之同窗三载,情深意篤,却不知其为女子。
那个梁山伯,得知真相后,赶赴祝家求婚却被马文才捷足先登,与祝英台在楼台相会,互诉衷肠,悲慟绝望。
那个梁山伯,忧鬱而终,而祝英台跳入他的坟中,殉情化蝶。
而他梁牧,竟然成了梁山伯!
好在,自他穿越,这副底子不好的身体有了明显的改善,体能竟比之前强了许多。而且,他不但全盘接收了原主的记忆,还有了非凡的记性,看书能过目成诵,且能清晰记忆前世几乎所有学过的知识。
这,给了他底气。在这门阀垄断、天下板荡的世界,在这“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的东晋,上演一场寒门少年的逆袭!
成为梁山伯的头两个月里,他便已將父亲梁元庆生前视若珍宝的几十卷旧书都牢记於心。
……
……
从山阴县到钱唐县,不过两日路程。
这日,天色阴沉,眼看要落雨。
梁山伯来到了钱唐江畔的渡口。
渡了钱唐江,便是钱唐了。
江水宽阔,两岸长满垂柳,柳丝细得像烟雾一般,垂到水面上。
渡口边上搭著一座简陋的竹亭,亭下坐著几个等船的人:一个挑著担子的货郎,一对带著孩子的年轻夫妇,还有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拄著一根竹杖,眯著眼睛打盹。
梁山伯在竹亭边找了个乾净的地方坐下,把行囊放在脚边,拿出水囊喝了一口水。水是出门前母亲烧好晾凉的白水,带著一点陶罐的土腥味,却格外解渴。他喝了两口,又把水囊塞好,靠在亭柱上,望著对岸的远山出神。
等了片刻,渡船便从对岸缓缓驶了过来。
那是一条不大的木船,船身刷了桐油,呈黄褐色。船头站著一个船夫,撑著一根长长的竹篙,一下一下地撑著。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句诗: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掛云帆济沧海。”
渡船要靠岸了。
梁山伯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重新背上行囊,朝渡船走去。
船夫把船板搭在岸上,眾人上船。
春江粼粼,杨柳依依。
他要渡过的,又何止这一条钱唐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