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骑快马从队伍后方疾驰而来。

马上都尉面色铁青,翻身下马时甲冑上还插著半截折断的箭杆,箭头入肉不深,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已开始发黑——那是毒箭留下的痕跡。

“將军。”

都尉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蛮兵从昨夜起便咬上来了。他们不冲阵,只用毒弩远远射一轮便走,藏在林子里连影都抓不著,专射押队和赶车的,每倒下一个弟兄,便少一个能拿刀的人。从昨晚到现在弟兄们已被射死二十余人,伤重中毒的四五十个,伤兵躺在輜重车上占了大半位置。照这个失血的速度,我军根本撑不到走出山地。”

他捂著肩上的箭伤,面上满是忧色:“那山涧伏兵又被识破,白白折了时机。再这般被蛮子一路追一路射,军心迟早要垮。”

潘璋策马走到一辆輜重车旁,车上横七竖八躺著十余名伤兵,有人在痛苦呻吟,有人已因毒发陷入了昏迷,嘴唇乌紫。

潘璋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忽然拔出腰间的环首刀。用刀背拍了拍车辕,声音冷得像刀锋:“把重伤的都抬下来。衣甲剥了,丟到路边林子里。”

周围的士卒都愣住了。一个什长颤声道:“將军,这些人还能救……”

“救?”

潘璋嘴角扯出一个狠厉的弧度。

“救活了也是累赘,抬著他们走,骡马喘不过气来,全军都得陪著死。这是行军,不是善堂。有本事自己站起来走,站不起来的,给蛮子留点念想,也算他们最后一点用处。”

几个潘璋的亲兵扑上去就开始扒甲。伤兵中有个断腿的老卒死死抓著自己的胸甲不放,被一把推下了车,摔在泥地里疼得浑身抽搐。

行军队伍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人握紧了拳头,被旁边的同伴死死按住。

蒋钦麾下三千旧部中,有人低声骂出一句,立刻被督战的潘璋亲兵拿刀背敲在头盔上。

潘璋將环首刀还鞘,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將马忠。马忠是潘璋麾下最得力的部將,为人阴沉寡言,打仗却是一把好手。

他策马凑近,压低声音:“將军,蛮兵这打法分明是有人在背后调教。沙摩柯若有这个脑子早用出来了,山涧伏兵被识破那件事,足见对面必有汉军宿將坐镇,或许正是刘备方面派来的人!”

马忠沉吟片刻,继续道:“末將有个计较。蒋钦留在临沅的三千兵,与我部本就不是同根,被蛮兵用毒箭射了一夜,怨气最大。不如命他们押著这批俘虏走在最前头,还打著將军您的旗號,把蛮子部队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咱们自引本部精锐另带輜重,折而向北绕路出山,另寻接应。”

潘璋沉吟著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掠过那几十辆满载的大车——车上装的是他在五溪山寨中掠来的山货和银饰。这些东西运回江东,足够他潘璋富甲一方。

但也正是这些輜重以及俘虏拖慢整支队伍,让蛮兵的毒箭有了一路尾隨的机会。

马忠顺著潘璋的目光看向那些大车,没有说话。他是潘璋的部將,太了解自己这位主帅——潘璋用兵狠,用人更狠,唯独一样东西比命重:钱。

潘璋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沙哑而阴沉。

“传令下去,蒋钦旧部三千人,押著蛮族俘虏走东面,挑最宽的那条山道走,把我的旗號打高些,越显眼越好——谁让他们本就是蒋钦留下的人,蒋钦不是要招抚吗?那便让蛮子毒箭在他们身上多钉几个窟窿。老子自己的部曲,押上所有財货,折而向北。”

马忠眉头微皱,没有立刻接话。

“將军,这三千兵昨日已被蛮兵追射一夜,如今將军又命他们引诱追兵,但他们都知晓蛮子就在身后掛著,又拖了一大串俘虏,军心必乱。一旦蛮兵追上,这三千人恐怕崩溃得比原来更快。恐怕主公面前,不好交代!”

“三千溃兵让蛮子杀乾净,跟我有什么关係?是蒋钦留下了老弱残兵。”

潘璋打断马忠言语。

“只要俺麾下最核心的老营兵马无损,主公便不捨得拿俺怎么样!你骑快马先出山,去临沅城,用我的令箭调出全部能抽调的兵力——少说七千人,命其在零阳县出山口一带接应。等蛮子追出山口精疲力竭,迎面撞上的便是以逸待劳的七千甲士。

“到那时再加上本將手里的两千人,就是沙摩柯把万把青壮全压过来,在平原上也不是咱们甲士的对手!主公要的不是那三千蒋钦旧部——他要的是五溪蛮从此再也不能在武陵后院蹦躂。这功劳,俺能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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