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临阵换將
天明时分,沙摩柯率一万蛮兵拔营出发。这些世代居住在山中的勇士在山地间健步如飞,五溪蛮地与沅陵城相距近百里山路,寻常步卒至少需要三四日,但蛮兵们仅用一昼夜便抵达沅陵城下。
当夜子时扎营,次日凌晨便发动佯攻——蛮兵们按照沙摩柯的號令,在城西、城南、城北三面竖起五色旗帜,擂鼓吶喊,声势震天,唯独留下东面不攻。
城头的东吴守军慌乱中点燃烽火,派出快马信使从东面城门飞驰而出,朝临沅方向狂奔而去。
沅陵城北二十余里,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官道从两座矮山之间穿过,两侧山坡上长满茂密的松林和灌木,地势如一个天然的布袋。
刘封將指挥位置设在右侧山坡最高处的一块巨岩后,四千蜀汉精锐已在此等候多时。照夜玉狮子马拴在身后的松树下,安静地啃著地上的野草。
“后將军。”寇尉压低声音,“斥候来报,沅陵的求援信使已突出重围,正沿官道向临沅飞奔。按脚程算,明日午时前蒋钦的援军便会经过此地。”
刘封点了点头:“告诉弟兄们,没有號箭,任何人不准现身。”
临沅城,吴军大营。
蒋钦躺在中军帐內的行军榻上,面色蜡黄,颧骨高耸,额上覆著一层密密的虚汗。隨军医匠刚替他换过药——右肋下那道旧伤在武陵潮湿气候中反覆溃烂,痈疮深处可见骨膜。
他已好几日不能正常进食,只靠稀粥和参汤吊著精神。得知沅陵被围的消息时,他挣扎著从榻上坐起身来,声音虚弱却仍然沉稳:“传我將令,点五千精兵隨本將驰援沅陵。沙摩柯麾下蛮兵虽勇,却缺乏攻城器械,只要我军及时赶到,內外夹击,便可解围。蛮人畏威而不怀德,届时我亲自与沙摩柯面谈,步騭虽尚未归,但招抚的路却不可断。”
副將迟疑道:“將军,您的身体……”
“一时半刻死不了。”
蒋钦摆了摆手,又郑重嘱咐道,“此番驰援,务必要留分寸。蛮兵可以击败,不可屠戮。五溪蛮是荆南最大的兵源,伤其妇孺便是绝我东吴后路。本將若不能亲自去,你也要將这层意思带给前锋校尉。”
他的目光越过帐帘,望向五溪方向的山脊,缓缓嘆了口气,“主公要得並非焦土,是人。”
便在此时,帐帘被人从外猛地掀开。潘璋大步踏入帐中,身后跟著两名亲卫,甲冑未卸,马靴上还沾著赶路时溅上的泥浆。
他手中握著一卷帛书,帛书上的朱漆封泥尚未乾透。
“潘將军?”蒋钦眉头微皱,“你不是在陆逊帐下听用吗,怎会来临沅?”
潘璋將帛书往案上一拍,声音鏗鏘:“奉主公手令,蒋老將军旧伤復发,不宜再理军务,即刻回江东养病。舞阳军事,自今日起由本將全权接手。”
蒋钦面色微变,伸手取过帛书展开逐字逐句读了一遍。帛书上盖著孙权的大印,措辞虽温和,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將帛书缓缓放下,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来。
“潘將军来得正好。沅陵被围,本將正要发兵救援。你若接掌军事,当速遣精锐南下,与城中守军內外夹击。蛮兵虽眾,却缺乏攻城器械,只要援军及时赶到,沅陵可保无虞。”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几分。
“但有一桩——此战以解围为上,不可滥杀。五溪蛮归附刘备,却並非铁板一块。我军若能网开一面,日后招抚便尚有可为。主公在江陵也多次交代过,荆南新附,以收人心为第一要务。”
潘璋静静听完。然后嘴角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