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傍晚,山谷密林。

夕阳將最后一抹余暉洒在山脊上,密林间已是一片昏暗。

刘封坐在一段枯木上,用匕首削著一根箭杆,动作不紧不慢,指节却比平日捏得更紧。

马良已去了整整三日。

三日,足够一个舌辩之士说服五位渠帅,也足够一个被激怒的蛮族首领。预先派出几拨探子也都没有回来,便如石子投入深潭,连个水花都未溅起。

寇尉蹲在刘封身旁,压低声音:“兄长,季常先生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

刘封將削好的箭杆插入箭囊,收起匕首站起身来,“季常先生口舌利如刀斧,就算不能说服五溪蛮,有我们这支兵马在,五溪蛮也不敢动其分毫!他至今未回,一定是有人不想让他回来。”

刘封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传令下去,子武你暂且统领兵马,加强警戒,各屯轮值守夜,明暗哨照旧布设,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生火。我亲自带人走一遭。”

寇尉欲言又止,终究只是抱拳应诺。他跟著刘封这么久,已经学会了不在刘封说“亲自”的时候劝諫。

不多时,刘封带著十余名亲卫,换去显眼的衣甲,只穿深色短褐,脸上涂抹泥灰,腰佩短刀,轻装简从地摸进五溪蛮地界的密林。

身为亲卫之一的关银屏站在刘封面前,刚要张嘴说道:“副军哥哥,我隨你去……”

刘封却摆了摆手,和声道:“此去前途未卜,你跟著我,会令我等分心。况且,我要你留在此处,等坦之押运粮草前来。他已去了两日,也该回来了。”

关银屏咬了咬嘴唇,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刘封已沉下脸来,说道:“银屏,这是军令!”

说完,刘封伸手拍了拍关银屏的脑袋,带著十余名亲卫投密林而去。

五溪蛮的山林与荆山中又有不同——这里的古木更高更密,树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林间藤蔓垂掛如帘,地上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无声无息。

偶有山泉从岩缝中渗出,在青苔上流淌,发出极细微的淙淙声。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混合腐叶、野蜂蜜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气味,潮湿而浓烈。

刘封在密林中潜行,身形如猎豹般矫健,十余名亲卫紧隨其后,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

正前行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呼喝声和零星的脚步声。

刘封打了个手势,亲卫们无声散开,隱於树干之后。刘封攀上一棵古树的枝杈,极目远眺,只见寨楼方向,数十人簇拥著一个魁梧青年正朝密林深处奔来。

那青年身量极高,肩宽背厚,腰间掛著一柄巨大牛角弓,弓身比寻常战弓长出近一尺,弓弦有拇指粗细,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琥珀色光泽。

他身后那数十人个个精壮剽悍,每人腰间掛著猎物和猎叉,吆喝声此起彼伏,显然是出来打猎的。

刘封的目光落在那柄牛角弓上,心中不由一动。寻常弓弩有效射程不过百余步,这柄弓的弓力若是拉满,射程怕是寻常弓弩的两倍不止。能用这等硬弓的人,绝非寻常之辈。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干,朝亲卫们打了个手势——跟上。十余人借著暮色密林的掩护,远远缀在那群蛮族猎手身后,像狼群追踪鹿群般悄无声息。

青年一行人在密林中奔行如飞——他们对这片山林太熟悉了,哪处有沟坎,哪处有兽径,都烂熟於心,每个脚步落叶上几乎没有停顿。

忽然,前方灌木丛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震林木,惊起一群棲鸦扑稜稜飞上暮色渐浓的天空。灌木猛地向两侧分开,一头斑斕猛虎从灌木丛中缓缓走出。

那虎身量极大,肩高几乎齐人胸口,虎纹在暮色中泛著暗金色的光泽,一双碧绿的虎眼冷冷地盯著人丛,喉间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亲卫们中也有数人未曾见过这般斑斕猛虎,给嚇得大惊失色。刘封不禁皱了皱眉,他倒也是头遭见到这样大的一头猛虎!

那群蛮族猎手却丝毫不惧,反而爆发出一阵近乎狂热的欢呼。有人兴奋地用蛮语高喊,有人將猎叉在盾牌上敲得砰砰作响——在他们看来,这不是危险,是猎物。

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饮山泉而洁白的牙齿。他伸出右手猛锤几下胸膛,而后从背后取下那柄牛角弓,从箭囊中拈出一支比寻常箭矢粗长近倍的铁脊箭。

那箭杆以硬木削成,箭头是黑铁锻造,箭羽用的是山鹰翅羽,搭在弓弦上时几乎有他半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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