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失之交臂
口令每夜一换,由寇尉亲自传达到每一屯的屯长。
与此同时,奉节城外。
一队车马正在官道旁的驛亭中歇息。驛亭只三间土坯房,屋顶茅草被江风吹得翻卷了半边。
糜竺坐在亭中唯一的木案前,用袖口擦了擦额上的汗。他是从成都星夜兼程赶来的,轻车简从,只带了十余名骑从和一只沉甸甸的锦匣。
锦匣中是后將军的金印紫綬——龟钮金印,綬带以紫色丝线编织,缀著碧色玉环。匣底压著一封刘备的亲笔帛书,封泥上盖著汉中王璽。
糜竺临行前,刘备拍著他的肩膀叮嘱一句:“將此印交与封儿,莫要耽搁。”
糜竺日夜兼程,走出整整十一天。他是商人出身,奔波惯了,倒不觉得苦。只是雍容儒雅的面容上,偶有闪现几分愁苦神色。
“哎!子方,汝究竟为何会投效东吴吶!吾兄弟二人隨玄德公辗转天下,虽当初无弹丸之地立足时,都对玄德公不离不弃,为何偏偏在玄德公称王后……”
糜竺喃喃自语。
自得知胞弟糜芳投降后,糜竺便时常这般自怨自艾,仿佛一下子將整个身体都给抽乾一般。
即使汉中王亲自出面宽慰,但糜竺心中愤懣究竟难平,也不知究竟是因何而起。
此番他出使奉节,却正是要糜竺主动请缨,藉此远离成都,避免面对许多鄙夷或审视的眼睛。
正思忖间,奉节县令匆匆赶来。
县令姓杜,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吏,在奉节这座边陲小城待了大半辈子,没见过几次大人物。
听闻安汉將军糜竺亲至,他连官帽都没戴稳便从县寺奔出来,气喘吁吁地朝糜竺行礼。
“糜使君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糜竺摆摆手,径直问道:“副军將军刘封可曾到过奉节?”
杜县令的汗珠顺著花白的鬢角往下淌。“回使君,刘副军不曾到过奉节。下官连日派人在各处隘口守候,至今未见刘副军旗號。”
糜竺的心微微一沉,莫非走岔了路?
便在这时,城门方向有一骑快马奔来。骑手是县中的驛卒,翻身下马后单膝跪地:“稟使君!城外有数十骑打著上庸方向旗號,自称是押送军粮的前队,说是要入城徵调粮草。”
糜竺眉头微动,上庸方向?押送军粮?他起身说道:“隨我去看看。”
关平在城门口等待片刻,便见城门內走出一行人来。为首一人是个中年文士,眉宇间一股沉静雍容的气度。
关平自然认得糜竺两次,立即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糜安汉竟在此处,那可太好了!”
糜竺的目光在关平脸上停留片刻,不由想起胞弟糜芳,心中又是一痛,他快步上前,扶住关平的手臂。
“坦之,汝缘何到了此处?刘副军何在?”他的目光越过关平,朝那数十骑身后望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关平摇了摇头:“刘封未来奉节。他已率大军已向南开进。”
糜竺的手微微鬆了松,隨即又从袖中取出那只锦匣,双手捧住。
“这是汉中王亲笔书信,以及后將军的金印紫綬。我奉主公之命,专程从成都赶来,要將此物亲手交与刘副军。坦之,副军现在何处?带我去见他。”
关平低下头,沉默片刻。
“糜安汉见谅。刘副军有军务在身,不便回头。粮草我带走,书信和印綬……”
他看了看那只沉甸甸的锦匣,“糜安汉若不放心,可亲自送往军中。但大军行踪,末將不能擅自透露。”
糜竺看了关平片刻,忽然明白关平话中含义。糜氏族人,已不再能被无条件信任,参与核心筹谋。
糜竺心中暗嘆,捧著锦匣沉吟良久,终於缓缓开口:“既如此,我隨你去。这印綬和书信,须亲自交到刘副军手中。”
关平抱拳一礼,回身吩咐隨行骑卒入城催粮,两个时辰內装好粮车出城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