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能打仗的军队,不能没有自己的官长,更不能没有身先士卒、刀山火海冲在最前的人。我给你们三日,三日之內,以什为队,各自推举昨夜一战中杀敌最多、最为勇猛之人,担任你们的什长、伍长。谁的刀上沾了最多敌人的血,谁的號令便能让弟兄们甘心追隨。你们自己选出来,报给习將军,我这便授予他军职。”

校场上的夷兵们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听懂汉话的同伴翻译后,人群像炸开了锅。

一个年轻夷兵涨红了脸將胳膊高高举起,指著自己腿上还在渗血的刀伤。更多的夷兵开始互相推搡著,有人高喊某个名字,有人拍著同伴的肩膀大笑。刘封面带笑意看著这一幕,並不催促。等喧闹声稍稍平息,他又抬高了声音,压过校场上的嘈杂。

“我再问你们,昨夜之战,谁人最为勇猛?”

三千余夷兵忽然安静一瞬。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丁奉!”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有的是汉话,有的是土话,但喊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丁奉!”

“丁奉!”

“丁奉!”

声浪如潮水般在校场上空涌起,夷兵们用刀背敲击盾牌,用矛杆顿地。

这群刚打完硬仗的士兵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著对勇者的认同。

丁奉站在校场边,身上还穿著孙皎那件带裂痕的明光甲,手里正用小半块磨石磨他那柄豁了三个缺口的环首刀。听到眾人喊他的名字,他抬起头,愣了一瞬,然后將磨石往怀里一揣,大步走上高台。

他在刘封面前站定,抱拳过顶,收起了平时那股子混不吝的嬉笑,神色郑重。

“末將这条命,是刘副军从荆山山沟里捡回来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的喧譁,“往后破朔飞军冲在最前面的,必是末將。”

刘封点了点头,目光在三千夷兵身上扫过,朗声道。

“从今日起,丁奉为破朔飞军副统领,作为习珍將军的副手,协助习將军指挥作战。缴获的解烦军盔甲器械,优先装备破朔飞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校场上每一张面孔,声音骤然拔高:“你们的任务不是正面衝锋陷阵,是在宜都的山地间联络各洞夷民,袭扰吴军粮道,牵制陆逊。破朔飞军——便是插在宜都腹地的一柄尖刀。你们在这里,吴兵便不敢安枕!”

校场上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呼喊。那呼喊声中混合著汉话和夷民土话,虽含混不清,却像山洪一样席捲了整座校场。

午后,马良在临时收拾出的军帐中铺开舆图。舆图上宜都郡的山川地形一一標註,夷水、荆山、临沮、秭归,每一个地名都清晰可辨。

刘封指著舆图对习珍和丁奉吩咐:“陆逊眼下屯驻宜都,他麾下兵马虽多,但宜都郡西至三峡、东至临沮、北至荆山、南至夷水,方圆数百里,他守不过来。破朔飞军的任务不是与他正面交锋——你们化整为零,联络宜都郡內尚未归降的各洞夷民,专打他的运粮队、传令兵、外围哨卡,把陆逊的注意力牢牢摁在宜都境內,他便腾不出手来干涉武陵。”

习珍抱拳应诺,又迟疑了一下:“少將军,末將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武陵距此尚有二百余里山道,末將愿率破朔飞军为前锋!”

“不必。”

刘封摇头,“你留在宜都。这带的一草一木你都认得,各洞夷民首领与你有旧,联络方便。去打武陵我另有兵马,此战的关键在於时间。我们在此处多耽搁一日,武陵那边便多一分变数。拿下武陵郡地界,宜都便成为一座三面被围的孤城,到时候再收拾不迟。”

他说罢,诸將各自领命而去。

当夜,四千人马在河谷北岸列队完毕。烽字营的老卒们甲冑鲜明,照夜玉狮子马昂首立在刘封胯下,不时用前蹄轻轻刨著地面,似乎也感受到即將出发的兴奋。

关平率宛城兵在前开道,马良乘车居中。破朔飞军的夷兵们列队於道旁为大军送行,他们臂上仍繫著红巾,手中握著缴获来的解烦军钢刀,站得整整齐齐。

刘封策马从他们面前走过时,一个夷兵老汉忽然用生硬的汉话喊了一声:“少將军保重!”紧接著,三千余夷兵齐声高呼,声音在山谷中久久迴荡。

丁奉站在队列最前方,抱拳过顶:“副军將军放心!末將在宜都一日,陆逊便一日睡不安稳。”

刘封朝他和习珍抱拳回礼,然后拨转马头,朝西方望去。

武陵还在二百里外,翻过最后两道山樑,便是五溪蛮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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