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奉身披孙皎的明光甲,头戴兜鍪,骑著一匹缴获的黄驃马。习珍策马跟在他身侧,两千人打著孙皎的旗號,在夜色中朝著荆山外麓的东吴大营开进。

刘封则与关平、寇尉率宛城营和烽字营隨后跟进,与前方保持三里距离,只等营门一破便发动总攻。

孙皎被绑在帐外的树下,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著夷兵们穿上解烦军的衣甲,看著丁奉戴上他的兜鍪翻身上马,忽然浑身剧烈地挣扎起来,铁链在树干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刘封!你无耻!”他嘶声吼道,脖颈上青筋暴起,“你竟敢用我的衣甲去诈我的兵!你——你——”

刘封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孙皎喘著粗气,眼中烧著屈辱和不甘。这个江东宗室將领被俘后一直保持著硬气,此刻却彻底失態——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亲眼看著自己的身份被敌人拿去当成武器,这种感觉比杀了他更难受。

“刘封!我誓杀汝!”孙皎的嘶吼在山谷中迴荡,如同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困兽。刘封挥了挥手,两个亲卫上前將一团布塞进孙皎口中。嘶吼声变成了含混的呜咽。

东吴大营扎在荆山南麓的一片台地上,背靠山崖,前临溪水,易守难攻。营中尚有三千解烦军留守,由孙皎的副將孙异统领。孙异是孙皎的族弟,为人谨慎,孙皎临行前將大营託付给他时只说了一句话:“守好营门,任何人来都不要轻信。”

此刻已是深夜,营墙上火把通明。巡营的士卒来回走动,哨楼上弩手张弦以待。

远远的,一队兵马从山道转角处出现。当先一面孙字將旗,旗面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

队伍渐行渐近,营墙上的哨兵举起火把朝下望去——来者身穿解烦军衣甲,当先一將骑著黄驃马,身披明光甲,兜鍪上的红缨在火光中格外醒目。孙异快步登上营墙,手按剑柄朝下张望。

“来者何人!”营门校尉高声喝问。

习珍策马上前,用一口略带荆山口音的汉话高声应道:“孙將军回营!速开营门!”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带著明显的焦灼,“潘濬勾结习珍,在山中设伏!孙征虏中箭负伤,快开营门!”

营墙上一阵骚动。

孙异目光紧紧盯著那匹黄驃马之人,那人半伏在马背上,一只手捂著面颊,指缝间隱约可见血跡。

身上的明光甲確凿无疑是孙皎的,胸口那道被刀锋划过的裂痕在火光下清晰可辨。身后的解烦军士卒衣甲不整,许多人身上带著血污,正是恶战后的模样。

“是孙征虏!”营门校尉转头看向孙异,“將军,快开营门吧!”

孙异犹豫了一瞬。

他盯著那伏在马背上的人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孙皎今晨出营时带的是五千人,眼前这支兵马最多不过三千。

其余两千人呢?莫非战死了?不可能!习珍的夷兵装备简陋,如何能將五千解烦军打得如此狼狈?

“为何只剩这些人马?”孙异高声问道,“其余弟兄呢?”

习珍不假思索地应道:“潘濬与习珍联手,兵力不下万余人!我军中伏后死伤过半,孙征虏率我等拼死突围,余部还在后面!”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指向黑暗中的山路,果然远处隱约有火把的光芒在移动——那是刘封和关平的人马,被夜色遮掩得若隱若现。

丁奉伏在马背上,用袖子捂著半边脸,哑著嗓子喊道:“还不开营门!想看老子死在外面吗!”他用的是地道的江东官话,语气中带著孙皎惯有的那股子不容置疑的骄横。

孙异心中最后一丝疑虑被这句话打消。距离甚远,他虽听不甚真切,但对方言语中带著明显的江东口音!

的確是孙皎!

“开营门!”孙异挥手喝道。

沉重的营门在绞盘的带动下缓缓打开。吊桥横过溪水,重重落在对岸。

营门內侧的守门士卒列队恭迎,没有人注意到那三千“解烦军”左臂上都繫著红巾,更没有人注意到“孙皎”捂著面颊的那只手指缝间根本没有新鲜的伤口。

丁奉第一个策马进入营门。

他的马蹄刚踏过营门內侧的排水沟,环首刀已从马鞍旁悄无声息地滑入掌中。习珍紧隨其后,右手在背后朝夷兵们打了个手势——那是夷民猎户围猎时的信號,意思是:等他们都进来。

三千夷兵鱼贯而入。当最后一人刚跨过吊桥,丁奉猛地在马背上直起身来。他一把扯下捂在脸上的袖子,露出那张与孙皎截然不同的面孔,面甲掀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给我杀!”环首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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