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连环计(中)
他重新坐下,火光在瞳孔中跳动。
“潘濬是主公亲自招降之人。吕蒙对他甚是信重。我空口无凭,只凭一封帛书便拿下他?”他將帛书折好收入自己怀中,“须得当场擒获。明日午后,我亲率解烦军在河谷四周设伏。待潘濬引兵去接应习珍时……”
他的手在案上重重一拍,“將这个反覆之贼与那习珍,一网打尽。”
荆山深处,刘封站在一道山脊上,远远眺望河谷方向。
解烦军的玄甲士卒正借著暮色掩护,悄无声息地进入河谷两侧的山林。瞧其旗帜队列,刘封心中已有估算,约莫五千人上下。
孙皎几乎把大半解烦军都带了出来。部署得也极有章法,两队封谷口,两队占山脊,留一队作为预备队隱於谷外密林中。
“孙皎上鉤了。”
他转过身,身后诸將已整装待发。
关平甲冑鲜明,按剑而立,寇尉將掌中长矛往地上一顿,默然抱拳,丁奉扛著环首刀,眼中烧著战意。习珍换了身乾净战袍,腰间佩刀是新磨的,刃口泛著青光。
马良没有披甲,却將一卷手绘的河谷地形图递给刘封。
“刘副军。此谷三面环山,出口狭窄。谷中有溪水穿流,溪水两侧是卵石滩,可容数千人列阵。孙皎伏於北坡密林,潘濬將从南面谷口进入。若要將双方一网打尽……”
他手指在图上点了点,“关键在封住南面谷口,再以奇兵截断解烦军退路。”
刘封將舆图扫了一遍,隨即下令:“关平引两千兵马,伏於河谷左翼三里外密林中。寇尉引两千兵马,伏於河谷右翼三里外密林中。没有我的號箭,任何人不准现身。丁奉率你本部人马隨我走,封谷口。习將军……”
他看向习珍,“你率千余夷兵按原计划入谷,去『接应』潘濬。记住,你进谷后不必著急动手。”
习珍抱拳:“末將明白。”
翌日午后,阳光將河谷染成一片暗红。溪水在卵石间潺潺流过,两岸的碎石滩上长著稀疏的灌木。
习珍率千余夷兵从北面山口缓缓走入河谷。这些夷兵身上穿著缴获自解烦军的甲冑,明光甲、双层皮甲、铁片护心镜,在春阳下泛著冷光。
他们列队於溪水西岸,阵型虽不算严整,却透著一股悍勇之气。
不多时,南面谷口尘头大起。潘濬率两千兵马如约而至。他骑著一匹青驄马,身披明光甲,腰间悬著孙权亲赐的宝剑。
身后两千士卒多是荆州降兵改编,衣甲仍是蜀汉旧制,只是旗號已改换成孙吴纹样。队伍中还有几辆骡车,载著酒肉粮草,是潘濬准备用来犒赏习珍部的。
潘濬策马上前,在距离习珍部约五十步处勒住马。他的目光扫过溪水西岸那一千多夷兵,忽然眉头微微皱起。
“习珍何在!”潘濬高声唤道。
习珍策马出阵。
他身上也穿了件从解烦军校尉身上缴获的明光甲,左臂仍缠著绷带。他朝潘濬抱拳一礼,面相如常。潘濬的目光越过习珍,扫向他身后的队列,眉头又皱了一分。
“习將军,你麾下原不下五千,怎的只有这千余人?其余兵马何在?”
习珍没有回答。
他缓缓策马向前,一直走到距潘濬不过十步处方才停下。然后他挺直脊背,用尽平生之力高声喊道——
“潘公深明大义!关君侯在襄阳久盼潘公!关君侯有言在先,潘公今日肯拨乱反正,过往恩怨过失一笔勾销,往后同心协力,匡扶汉室!”
潘濬完全没听懂。
他张了张嘴,正想追问,北坡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暴喝,隨即山崩地裂般,数千甲士从灌木丛中霍然起身。
解烦军的玄色衣甲在日色中如一片黑色潮水。孙皎当先仗剑立於山坡上,日光映照下,那张与孙权有几分相似的面孔上写满了被愚弄后的暴怒。
“潘濬!”孙皎厉声喝道,声音在山谷中迴荡,“吾主待汝不薄,解衣推食,委以重任!汝这反覆之贼,竟敢勾结关羽,叛我孙氏!今日便叫你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