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解烦军
他们转过身,握紧手中简陋的短兵,在將领身后勉强排出一道参差不齐的阵线。这些人看著追兵步步逼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穷途末路的不甘心。
吴兵校尉策马上前,勒住黄驃马,居高临下地打量著残军的阵型,嘴角浮起一抹轻蔑的笑意:“习珍,你区区数千夷兵,连甲冑都没有几副,也敢抗拒王师?孙征虏念你是条汉子,特命我来招降。放下兵器,可免你一死。”
习珍將短刀往前一指,刀尖在晨光中泛著冷光:“我习珍生是刘氏之臣,死是刘氏之鬼。陆逊夺我宜都,杀我同袍,此仇不共戴天。要我降?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几千衣衫襤褸的夷兵齐声发喊,震得谷中山鸟惊飞。
吴兵校尉脸色一沉,举起刀正要下令衝锋。忽然,谷地两侧的山林间爆发出一声短促而凌厉的號角。
號角声並非吴军的信號。
刘封从山岩后纵马而出。“坦之,率宛城兵堵住谷口,封锁吴兵退路,休教走脱一个吴兵!”
照夜玉狮子马四蹄腾空,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稳稳落在谷地边的碎石坡上。关平率宛城营从两侧山林间涌出,弩手占据高处,弓弦齐齐绷紧,刀盾手封住谷口两端的出路。
“承渊!率兵马隨我本將衝杀敌阵!”
丁奉纵马跟在刘封后面,环首刀已出鞘,眼中烧著炽热的战意。他本就是东吴叛將,此刻打起东吴兵来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那吴兵校尉脸色骤变。
他不是没见过伏兵,却万万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中会遭遇到伏兵。且观这这队兵马无论衣甲器械、旗帜弓弩,都甚是齐整精良,全然不是习珍麾下夷兵残部可比!
这是正规军!刘备集团麾下的正规军!
这吴兵校尉心中惊惶,他麾下的士卒更是惊慌失措。方才还是猎人,此刻忽成猎物,阵脚顿时鬆动。
刘封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时间,手中长枪在空中划出一个简短的弧线,左右两翼同时发动。
宛城营老卒如猛虎下山,丁奉率数十骑率先冲入敌阵,环首刀舞得水泼不进,连人带马衝进敌阵深处,左衝右突,勇不可当。
吴兵本就以为自己中了埋伏心虚胆怯,被丁奉这般不要命的衝杀一搅,阵型彻底崩溃。
那吴兵校尉还想组织亲卫反衝锋,却被刘封一枪挑飞头盔,嚇得魂飞魄散,拨转马头便想逃。
习珍从侧翼拦住去路。前后夹击下,吴兵伤亡大半,却仍是死战不降。不到两柱香的时间,两千余吴军精锐解烦军便已全军覆没。
刘封收枪策马,走到谷地中央。习珍已翻身下马,左肩箭伤还在渗血,却不管不顾,整了整满是血污的衣甲,朝著刘封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末將习珍,叩谢將军救命大恩。敢问將军尊姓大名?”
“本將刘封。”刘封翻身下马,双手將习珍扶起,“乃汉中王长子,副军將军是也。”
习珍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盯住刘封的脸。他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眼眶骤然泛红,忽然再度跪倒,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哭出声来:“末將……末將不知竟是少將军至此!末將在宜都听闻关君侯兵败、江陵失陷,只道荆州大局已去……不想少將军竟能收復襄樊,还亲自率兵来救我等……”
他说到此处,声音哽咽,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身后那几千夷兵面面相覷,虽听不太懂汉话,却见自家主將跪地痛哭,便也跟著齐刷刷跪倒一片。
“习將军。”
刘封的声音沉稳而郑重,他弯腰重新扶起习珍,用力握了握他的臂膀。
“汝方才所言,吾在山上听得真切。『生是刘氏之臣,死是刘氏之鬼。』此番忠义,不可不彰!他日得返成都,吾必稟报汉中王,嘉奖汝之忠义!”
习珍用袖口抹了把脸,毫不犹豫地抱拳:“末將这条命乃少將军所救,往后刀山火海,但凭汉中王及少將军驱使!”
他身后数千夷兵齐声发喊,虽汉话生涩,但那股子血性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直截了当。
刘封拍了拍习珍未受伤的右肩,转身朝关平点了点头。关平將剑还鞘,旋即隨丁奉一同打扰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