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后將军

诸葛亮缓缓道，“汉升將军一去，此位便是主公赏功的最好分寸。不算太轻，亦可藉此激励军中少壮派建功立业！”

诸葛亮心中自有掂量，当初黄忠以降將身份位列刘备军中。於定军山阵斩曹军西线统帅夏侯渊，正是藉此大功，才破格提拔为四方將军。

而曹仁的分量，丝毫不逊於夏侯渊。刘封纵然位置尷尬，却也是刘备纳入族谱的嗣子，君不见“封禪”二字，封在前，禪在后么！

刘封若接任后將军，军中定无人不服。只是……这般任刘封做大，玄德公百年之后，诸葛亮抬头看了眼刘备已现花白的鬢髮，皱了皱眉。

但眼下荆襄局势，若无刘封恐怕关羽独木难支，那么隆中对时的战略便要化作泡影！

诸葛亮沉吟道：“再者，主公方才说副军將军要攻武陵。武陵南下，必经奉节。可遣使携將印符节在奉节等候，刘封一到便授印升职。此既示主公之信重，也便於他名正言顺地统领沿途诸军。”

刘备抚掌：“好！便依孔明之言。”

他快步走到案前提起笔，隨即又搁下，皱眉道，“只是攻武陵，非一日之功。封儿兵马有限，若是宜都那边陆逊趁势西进，恐腹背受敌。”

诸葛亮走到舆图前，羽扇在图上点了点：“主公勿忧。张飞將军正屯兵閬中，麾下有万余精兵。可令张將军率部东出，沿巴东进至秭归一带，佯攻宜都。陆逊若见我军从北面压来，必不敢轻动。如此一来，刘封在南面攻武陵便无后顾之忧。待武陵拿下，张將军与刘封南北夹击，宜都便是一座孤城。”

刘备目光在舆图上来回扫了两个来回，点了点头，重新提起笔，在空白竹简上飞快书写。

笔锋刚劲。

写完后刘备將竹简递给诸葛亮过目。

诸葛亮接过竹简，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頷首道：“如此甚好。赏功与军事並进，既昭主公之心，也固前线之势。臣这便去安排。”

他收起竹简，向刘备微一拱手，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出两步，他的脚步忽然微微一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案上那封关羽的帛书，落在“刘封督荆州军政”那几个字上，眉宇间那一丝忧虑重新浮现，比方才更深了些许。

刘封在当阳追上关羽，不过带了一百轻骑。眼下他西进上庸，寇尊的三万义民在丹水河谷，田豫的幽州突骑在穰城，邓艾在整军，满宠在襄阳安民。

所有人，就连关羽都算在內，都在他的棋盘上。

这才是刘封。

他真正可怕的不是手中握了多少兵，而是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內，把所有人变成棋盘上的子。

诸葛亮收回目光，那丝忧虑只在他面上停留一瞬便消失不见。他缓步走出正堂，廊外的芙蓉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如云如雾。他望著那片花影，手中的羽扇缓缓摇著，终究没有回头。

成都的春日澄澈如洗。

汉中王府的正堂里，刘备仍站在舆图前，望著襄樊的方向不肯移开目光。方才的狂喜已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云长还活著。

刘封也未让他失望。

刘备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刘禪的模样，少年郎轻浮顽劣，性不喜读书，成日在成都街头声色犬马。或许，让他一辈子做个逍遥王爷也不错……

这个想法只在刘备脑海中闪现一瞬。旋即便被压下，刘备苍老双眸中精光微闪：“天家无情，谁又能真正做个逍遥王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