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算一个。此人勇力绝伦,心思单纯,是块好料,但需锤炼。另外那个打木桩的,叫田黑,原是南阳猎户,会使弩,善爬树,在山地战中用得上。还有方才那个使棍的,虽然败给了阿蒙,但棍法確有章法,像是练过的,可补为伍长。”

他顿了顿,笔尖在竹简上轻轻一点。“能用的不少。但真正能带兵的不多。”

刘封点了点头,转身朝土坡下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向邓艾。

“不用他们会带兵!这支队伍,短时间內本將不准备让他们上战场,先將基层的管理框架搭建起来,有了组织,才方便管理。”

刘封语气稍顿,“士载,卫崢终究非是大將之才,我想將汝留下治军。这些人马聚拢不易,不如效曹操屯田之法,將这些人组织起来,平时屯田操练,战时披甲上阵!这个重担,还得交到你手上。”

邓艾遥望整座巨大的丹水河谷,以及星罗棋布的大小营帐,心中忽而升起一股豪迈之意。

“艾……定不辜负將军之……重託!”

刘封点了点头,伸手在邓艾肩膀上一拍。

夕阳已偏西,將河谷两岸染成一片深沉的赭色。三个擂台的比试陆续结束,空地中央站满了新授职的伍长、什长和屯长,足足一百四十余人。

他们的衣甲五花八门,年龄参差不齐,有的鬚髮已斑白,有的甚至还像个半大孩子,每一个人都站得比昨天更直。

刘封走到他们面前。他身后,宛城营仍是那片沉默的铁灰色方阵。他面前,是一百四十双灼热的、紧张的、期待的眼睛。

“从现在起,你们是官。”

刘封的声音在暮色中传得很远,“伍长管五个人,什长管十个人,屯长管一百个人。你们的兵,从明天开始操练。邓將军会带著你们,教你们怎么站队列、怎么听號令、怎么打配合。”

“但本將要先教你们一件事——你们手里的刀,不是拿来砍百姓的。是拿来砍敌人的。你们的兵若再有人跑出去祸害百姓,第一个问责的不是兵,是你们。”

他停了片刻,然后一字一顿。

“你们是我的伍长,是我的什长,是我的屯长。管好自己的兵,便是对我最大的忠。明白吗?”

一百四十人齐声应道:“明白!”

声音参差不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迸出来的。

刘封转过身,朝宛城营走去。

走出几步,邓艾从身后跟上来,低声问:“副军將军,明日起开荒屯田,是先整地还是先挖渠?”

“先挖渠。”刘封说,“有水,田才能活。有了组织,军队才能令行禁止。”

他回望一眼那片在暮色中逐渐沉静的营地。篝火重新燃起来,但这一次没有赌钱的吆喝,没有斗殴的谩骂。

新授伍长们在各自营帐前召集第一批部下,学著宛城营的模样,笨拙地整队。

关银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三步处。

“副军哥哥。”她的声音在夜色中很轻,“这些人,以后便不会再祸害百姓了吗?”

刘封回头看她。

少女的丹凤眼在暮色中亮得像两粒火星,那些失望的裂痕仍在,但裂痕深处,有一种更坚硬的东西正在生长。

她从郧县渡口一路跟到这里,看见废墟上的老嫗,看见河谷中混乱的营地,看见胡猛等一行人的首级在溪水边一字排开,看了整整两天。

她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不一定。”刘封摇了摇头,“但银屏,我能跟你保证的就是,这些人再出去祸害百姓,一定会受到惩罚。”

“军法军纪,不是一天就能树立的。要日积月累。”

关银屏似懂非懂得点了点头,刘封也不知她听懂没有。

“走吧。”

刘封收回目光,双腿轻夹马腹,“回丹水城,这里的事情,便先交给邓士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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