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再拦,任由他磕了三个头,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翘著二郎腿,上上下下地打量他。赵长河跪在地上,垂著眼睛,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抬起头来。”皇帝说。

赵长河抬起头,和皇帝的目光撞了个正著。皇帝比他想像中年轻,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带著一种久居深宫的人才有的那种苍白和脆弱。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常年吃丹药的人该有的样子,像是两团火在烧。

“赵长河。”皇帝念他的名字,一字一顿,像是在品味什么,“你知道朕为什么找你吗?”

赵长河心里飞速地盘算著。承认?不承认?承认了就是私造火器,按大梁律当斩。不承认的话,皇帝既然能找到他,说明手里多多少少掌握了点什么,撒谎只会死得更快。

他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草民不知道陛下为何找草民。”他说,语气儘量平稳,“但草民猜,可能与草民最近鼓捣的一些小玩意儿有关。”

皇帝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小玩意儿?你管那个叫小玩意儿?”

赵长河心里一沉:他果然知道。

皇帝忽然站起来,背著手在屋子里走了两步,然后在一面空白的墙壁前停下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赵长河,朕问你,那天在翠屏山上听见的那声巨响,是不是你弄出来的?”

赵长河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屋子里烧著炭盆,暖烘烘的,但他觉得后背凉颼颼的。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回陛下,是草民所为。”

“你用什么东西弄出来的?”

赵长河沉默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他的命。如果说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可能是封赏,可能是砍头,也可能是被关进某个秘密工坊里,没日没夜地为朝廷造枪。三种结果,他哪个都不想要。

但皇帝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不容他迴避。

“是一种火器。”赵长河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草民自己琢磨出来的,叫火龙銃。”

“火龙銃。”皇帝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眼睛里的光更亮了,“能有多大的威力?”

赵长河斟酌了一下用词:“三百步外,可穿甲。”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皇帝笑了,笑声不大,但赵长河听出了里头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皇帝快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几乎是贴著他的耳朵说:“带朕去看看。”

赵长河猛地抬头:“现在?”

“就现在。”皇帝直起身,大手一挥,“陆炳,备马。”

赵长河被塞进一辆马车,跟著皇帝的车驾出了京城。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马车跑得飞快,顛得他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等车终於停下来的时候,他掀开帘子一看,顿时愣住了——这不是別的地方,正是他之前试射的那个山沟沟。

月光下,山沟沟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的火光。皇帝从马车上跳下来,身后跟著陆炳和几个贴身侍卫。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兴致勃勃地问赵长河:“你说的那个火龙銃,放在哪儿?”

赵长河指了指山沟深处的一处岩缝:“草民藏在那儿了。”

皇帝二话不说,抬脚就往里走。陆炳赶紧拦住:“陛下,天色已晚,山路难行,不如让臣带人去取。”

皇帝想了想,点了点头。赵长河被两个锦衣卫押著,站在原地等。山风呼呼地吹,吹得他直打哆嗦。他缩著脖子,看著陆炳带著几个人消失在黑暗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陆炳回来了。他手里捧著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小心翼翼地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他把东西放在皇帝面前的一块大石头上,解开油布,火龙銃在月光下露出了真容。

皇帝凑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枪管,又凑近了看那木质的枪托,最后把眼睛贴到瞄准镜上,透过镜片看出去,远处的山影一下子拉近了许多。他猛地直起身,转头看著赵长河,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这是你自己做的?”

“回陛下,是草民自己做的。”

皇帝又把火龙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忽然问:“怎么用?”

赵长河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从皇帝手里接过火龙銃。枪托抵肩,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侧头通过瞄准镜看了看远处——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沉沉的夜色。他放下枪,对皇帝说:“需要靶子。”

皇帝立刻让侍卫在两百步外点了一盏灯笼。那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孤零零的萤火虫。赵长河重新举起枪,透过瞄准镜找到了那盏灯笼。风很大,灯笼晃得厉害,但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条件了。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扣下了扳机。

“砰!”

巨响在山谷里炸开,比那天试射的时候更响亮,因为四周太安静了。火光从枪口喷出,照亮了半边山沟。硝烟瀰漫开来,带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远处那盏灯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火球,在黑暗中燃烧了几秒钟,然后熄灭。

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帝的嘴张著,合不拢。陆炳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那几个锦衣卫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而赵长河只是默默地放下枪,揉了揉被后坐力震得发麻的肩膀。

寂静持续了很久。久到赵长河开始怀疑皇帝是不是被嚇傻了。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发现皇帝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微微发抖,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地盯著远处那盏灯笼消失的方向。

“陛下?”赵长河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皇帝没有反应。

“陛下?”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皇帝猛地转过头来看著他,那眼神赵长河这辈子都忘不了——震惊、恐惧、兴奋、贪婪,几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搅在一起,把他的眼睛烧得通红。

“再打一枪。”皇帝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赵长河又打了一枪。这次陆炳亲自在三百步外点了一盏灯笼,结果和上次一样,灯笼被轰得粉碎,连渣都没剩下。

皇帝的腿开始发抖。他伸手扶住了旁边的一棵树,手指抠进树皮里,指甲都劈了也没感觉到疼。他看著赵长河手里的火龙銃,像是在看一件不属於这个人间的东西。

“天降神器……”皇帝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天降神器啊……”

赵长河觉得不对劲了。皇帝的反应不太对。他见过很多人第一次看到枪的反应,有害怕的,有好奇的,有想据为己有的,但没有人像皇帝这样——他的眼睛里没有正常的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了。

“赵长河。”皇帝忽然叫他的名字,语气变了,变得阴惻惻的,“你告诉朕,这火龙銃,你能造多少?”

赵长河心里警铃大作。他太了解这种语气了,这是一种把什么东西当成了自己囊中之物的语气。他小心翼翼地说:“回陛下,造一把火龙銃需要大量的精铁、好炭、硝石和硫磺,还有一些特殊的材料和工具,草民目前的条件,一年最多能造三五把。”

“三五把?”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太少了。朕要一百把,一千把!有了这东西,朕看谁还敢造反!北边的韃子,南边的蛮子,还有那些在朝堂上跟朕作对的大臣们——朕要让你们全都尝尝这火龙銃的滋味!”

赵长河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低估了这个时代的权力拥有者对武力的渴望,也高估了他们的理智。皇帝看到的不是一把枪,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对於一个已经坐在权力顶峰的人来说,是一种比毒药更致命的东西。

“陛下。”赵长河试图把话说得委婉一些,“这火龙銃虽然威力巨大,但造价昂贵,操作复杂,需要经过专门训练的人才能使用。而且,这种东西如果落到心怀不轨之人手中……”

“谁敢?”皇帝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朕乃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火龙銃是朕的东西,朕说给谁用就给谁用,朕说不给谁用,谁也別想碰!”

赵长河闭了嘴。他知道跟一个已经上头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尤其是这个人手里还握著生杀大权。

皇帝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指著赵长河的鼻子说:“你跟朕回宫。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御用匠人,专门给朕造这火龙銃。你要什么材料朕给你什么材料,要多少银子给多少银子。朕要你在一年之內,造出一百把火龙銃来。”

赵长河的脑子飞速运转。一百把?就算把他当牛使,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没有现代化的工具机和流水线,一百把狙击枪也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一年?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从皇帝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违逆者死”。他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说:“草民遵旨。”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看著赵长河,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对了,朕忘了告诉你。”皇帝的声音在山风中飘过来,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朕最討厌別人骗朕。如果你说的那个什么膛线什么瞄准镜都是骗朕的,或者你造的这火龙銃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朕就把你全家都杀了。”

赵长河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全家?他在这个时代哪来的全家?原主的爹赵老倔去年冬天得风寒死了,老娘早几年就没了,亲戚都不怎么走动。皇帝说的“全家”,大概就是指他身边那几个走得近的人——隔壁的王寡妇?还是常来铺子里赊帐买菜刀的张屠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皇帝已经走远了。

山沟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赵长河站在原地,手里还握著那把火龙銃,枪管已经凉透了,但他的心却是滚烫的——不是感动,是愤怒。

他穿越过来大半年,好不容易適应了这里的生活,攒了点家底,眼看著日子就要好起来了,结果一枪打出去,把自己打进了狼窝里。皇帝要一百把枪,好,他可以造。但他不会傻到真的把所有技术都交出去。枪管的热处理工艺、膛线的拉制方法、击发机构的精密配合,这些核心技术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不传之秘。他可以给皇帝造一百把能打响的枪,但能不能打得准、能不能打得远、会不会炸膛、会不会卡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更重要的是,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皇帝今天能因为他造出了大狙而兴奋得发抖,明天就可能因为他造不出更好的武器而恼羞成怒。权力的游戏从来都是这样,你满足了对方一次,对方就会要求第二次、第三次,永无止境。直到你被榨乾最后一滴价值,然后像一块用过的抹布一样被扔掉。

赵长河把火龙銃重新用油布包好,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根黑色的標枪,笔直地插在崎嶇的山路上。

他走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是逃不掉的。

比如那把枪。

比如那个皇帝。

比如即將到来的,滔天的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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