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七穿插连

用红色笔框起来的名字，代表著此人已经牺牲。

第二页和第三页共三十二人只剩下四人，其一是现七连炮兵排长雷睢生，记忆中另外三人皆是负伤退役。

翻到伍千里和伍百里所在的一页，编號、一六一，姓名、伍百里，出生年月、1918.5，牺牲地、陈官庄。

编號、一六二，姓名、伍千里，出生年月、1920.4。

伍千里忽然想到，现在是1950年10月底，那自己应该是30岁才对，他看向梅生：“把你的镜子借给我用用。”

梅生从一个小箱子里掏出一块圆镜递过来，语气带著打趣：“你这大老爷们也学会照镜子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伍千里接过往镜子里看去，浓眉大眼皮肤呈小麦色，他顿时鬆了一口气，自己不是四五十岁的糙汉京叔，而是三十岁年轻京哥的模样，帅气中自带一股桀驁。

……

车厢的另一头，喧闹声、呼喊声、追逐声响成了一片，伍千里把镜子还给梅生，小心收起花名册和梅生联袂走过去。

“立正！”

见连长和指导员过来，雷睢生大喊一声，一个个战士立刻挺直了腰杆，像一支支標枪死死钉在闷罐车厢內。

『雷睢生、何长贵、平河、余从容、宣强……』

伍千里从他们脸上一个个扫过去，每个人的脸庞和花名册在他脑子里对应起来，然后被他深深记在脑子里。

“这里是什么地方？”梅生大声喝问。

“第七穿插连！”眾战士齐声呼喝道。

“七连！”梅生语气不满，质问眾战士，“不是这样子，我走错车厢了吗？”

雷睢生连忙弱弱地解释：“是我让余从戎，试试伍万里的性子。”

站在雷睢生旁的伍万里眼神里透著不服，委屈地看著伍千里：“哥，他们欺负我。”

伍千里问：“你不是十里八乡的孩子王吗，怎么还让人欺负了？”

在记忆里，大哥伍百里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他伍千里和伍万里都是十里八乡的捣蛋王。

伍万里：“他们人多，一打一我不吃亏！”

伍千里大声问：“七连每次遇到的敌人，都比我们多好几倍，难道还能跟敌人说，你们人多欺负人？”

“挺胸，抬头，有个兵样！”伍千里快步走到伍万里跟前，將他帽子扶正：“现在举行伍万里同志的入连仪式！”

七连所有战士围著一张小桌站立得笔直，桌上摆著一支莫辛纳甘步枪，及两颗摆放整齐的木柄手榴弹。

“敬礼！”副连长何长贵大声喊，伍千里和战士们齐齐敬礼。

“礼毕！”

伍千里目光直视，大声喊道：“余从戎！”

余从戎：“到！”

伍千里：“你是老同志，告诉伍万里，伍百里连长是怎么牺牲的！”

“是！”

余从戎眼睛里闪过追忆与泪光：“连长伍佰里，在淮海战役陈官庄战斗，率领七连以少数兵力向敌人碉堡群发起主动攻击，在攻克敌碉堡群后，为了掩护战友……倒下了。”

梅生大声问：“连长倒下后，我们七连做了什么？”

余从戎继续道：“连长牺牲后，第七穿插连继续向敌人进攻，歼灭、俘虏，超於我自身六倍之敌，號称能够阻挡我军一年的敌碉堡群，只阻挡了七年……半天。”

伍万里怔怔地看著刚欺负他的余从戎，听完大哥的牺牲和七连的战斗经歷，他似乎开始了解什么是当兵，什么是战场。

入连仪式还在进行著，伍千里看著这一整个车厢年轻战士们，他们有的当兵不久，有的是老同志，还有刚加入七连的新兵伍万里，还有牺牲的、负伤的战士，他们组成了第九兵团精锐的第七穿插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