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烛火不安地跳跃,將贰心半边脸投在石墙上,阴影深重如峡谷岩隙。

他讲述的故事,跳过了栈道上湿滑的苔蘚、蜘蛛差点滑入水银深渊的瞬间、以及墓碑用枪托,砸碎最后几根拦路黑曜石矛的闷响,直接切入了核心。

“祭坛,”他的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水银湖面,“暗红色的石头砌的,像个巨大的、放错了地方的墓碑。踩上去的时候,它还在嗡鸣,像下面压著一个巨大的、没死透的心臟。”

罗剎想像著那个场景: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地下空间,散发著金属腥气的巨大水银湖泊,中央孤悬著一小块陆地。

三个渺小的人影,背著与时代格格不入的武器,站在那块不详的暗红巨石上。

空气里瀰漫的,是死亡千百年后残留的甜腥,和新鲜水银的刺鼻。

“石匣就在祭坛的高台上,”贰心继续说,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茶杯边缘划过一道弧线,如同猫科动物用肉垫试探未知的边界,“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安静得像块真正的石头。正上方正好有一条巨大的裂缝,有月光洒下来照射著它,还有点意境。其实当时我们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任务物品,只是想著打开看看。蜘蛛想去碰,被我拦住了。太安静了,安静得……就像风暴眼的中心。”

他碧绿的瞳孔在烛光下微微收缩,如同黑暗中的猫凝视著虚无。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脚下的嗡鸣停了。”贰心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描述別人的遭遇,“绝对的死寂,连空气都凝住了。然后——”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那一刻纯粹的荒诞。

“那片银灰色的『湖』,”他轻轻地吐字,每个音节都带著金属的冷硬,“活了。”

“毫无徵兆,平静的镜面猛地炸开。不是涟漪,不是波浪,是整片湖像一个巨大的脓包被戳破,粘稠沉重的水银疯狂地向四周推开、拱起。形成一个急速扩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心。轰隆声像是几百列火车在地下隧道里同时脱轨,震得人牙根发酸,灵魂都要从脚底板被震出来。一股无法形容的腥风带著硫磺、剧毒金属和浓烈到,能把人醃入味的原始血腥气,像引爆的毒气弹一样衝上祭坛。”

罗剎屏住了呼吸,仿佛那致命的气流正衝进她的鼻腔。

烛火被无形的气流扰动,疯狂摇曳。

“隱蔽!”贰心当时的指令,斩钉截铁。

他直接匍匐在地。

蜘蛛和墓碑的反应同样很快,都躲在了祭坛高台后面,找到了不太完美的隱蔽处。

祭坛中央高台上的石匣,在那恐怖的震动中微微跳动著,仿佛一颗即將炸裂的、石质的心臟。

漩涡的中心猛然撕裂。

一个覆盖著斑斕金属光泽的、巨大无匹的圆柱形物体,裹挟著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水银洪流,自深渊中悍然升起。

银灰色的液体,顺著它庞大躯干上层层叠叠、巨大如中世纪骑士塔盾的鳞片上疯狂流淌、滑落,每一片鳞都折射著壁龕残余的、如同濒死喘息般的昏黄火光,呈现出一种诡异变幻的、介於幽绿、暗紫和铁锈红之间的金属寒光。

然后就是羽毛,从头到脊背都有五顏六色的羽毛,头部的羽毛更是竖起来宛若彰显地位的王冠。

鳞片与羽毛的古怪结合,就和外面那些恐龙一样。

那色彩不像自然的造物,倒像是用淬毒的彩虹,和融化的刀剑浇铸而成。

沉重剧毒的水银对它而言,不过是寻常的棲息之所。

它的升起,带著一种碾碎时空的缓慢与磅礴。

祭坛平台,在它面前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般渺小脆弱。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如同大陆板块相互挤压摩擦的岩石呻吟声,它的头颅终於破开汹涌的水银浪涛,昂然伸向高耸却依然显得逼仄压抑的洞顶。

那根本不是自然的蛇类头颅。

更像是某个被遗忘的、神祇与巨兽爭霸的混沌纪元,遗留下来的恐怖造物。

三角形的头骨线条粗獷狰狞,覆盖著同样巨大、闪烁著金属冷光的异色鳞片。

两排向后弯曲的、骨质嶙峋的巨大犄角,如同地狱王冠般从头颅后方狰狞支出,上面还掛著粘稠滴落的水银珠。

最令人灵魂冻结的,是那双眼睛——巨大如远古熔炉的眼眶里,燃烧著炽烈的、纯粹金色的竖瞳。

那光芒无情、冰冷、古老,带著俯瞰尘埃螻蚁的绝对漠然,如同两轮被强行拽入深渊的熔金落日,瞬间锁定了祭坛上三个渺小的闯入者。

仅仅是目光的扫视,就带来泰山压顶般的凝固感,空气似乎都被抽乾,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如擂鼓,挤压著胸腔,宣告著自身存在的渺小与脆弱。

“羽蛇……”蜘蛛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梦囈,带著无法抑制的战慄,被巨大的轰鸣和心跳声几乎淹没,“又是羽毛……这他妈……才是正主?”

墓碑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m60沉重的枪管死死指向那高昂的头颅,汗水浸透了他的鬢角,顺著岩石般的下頜滴落,在脚下的石板上砸出微小的水印,旋即被地面的震动抹平。

他巨大的身躯紧绷如拉到极限的攻城硬弩,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纯粹的、来自荒古的巨物威压生生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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