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长帆破浪
诺泽飞速在脑子里梳理著现状。
他现在毫无疑问是在一艘航行的船上,可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是港口窄巷里莫奈那张平静的脸。
卢卡斯和安德鲁在哪?他们逃出来了吗?莫奈又在哪儿?
秉持著想不如做的原则,诺泽决定去甲板上问个清楚。
他扶著墙,一步步挪到舱门边,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外是一条狭长的木质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舱门,时不时有穿著粗布短打的水手,抱著缆绳扛著补给桶匆匆跑过。
看到他时,水手们都会愣一下,隨即匆匆点头致意,又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空气里瀰漫著民用商船特有的气息,咸鱼干、焦油、麦酒,还有潮湿木板发酵的味道。
他扶著粗糙的木墙,一步步朝著楼梯口挪去。
每走一步,脚下起伏晃动的甲板都会让脑子里的眩晕感加重一分,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想快点弄清楚自己身处何方,確认同伴的安危。
通往甲板的楼梯是陡峭的实木梯,诺泽抓著两侧的扶手,一点点往上爬。
越往上走,风声、浪涛声还有水手们的吆喝声就变得越来越清晰。
终於,他爬到了楼梯顶端,双手抵住了那扇厚重的防水舱门。
诺泽用尽全身力气,將那扇门向外推开。
咸腥冰冷的海风瞬间灌了进来,带著细密的浪沫,狠狠扑在他的脸上。
正午的日光铺天盖地洒下来,亮得晃眼,让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诺泽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挡在了额前。
等他终於適应了光线,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诺泽整个人都看呆在了原地。
门外没有赫伯城硝烟瀰漫的地狱景象,没有著火的房屋与四散的残肢,更没有横衝直撞的逃难人流。
他的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深蓝色大海,与飘著棉絮般白云的澄澈天空。
翻涌的浪涛像一座座移动的蓝色小山,狠狠撞在船身上,溅起数米高的白色浪花,碎沫被海风卷著,洗刷著宽阔的甲板,还有赤裸著上身忙碌的水手们。
淡蓝色的天空与海面,在遥远的尽头融为一体,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陆地轮廓,只有漫天的日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片晃眼的粼粼波光。
这艘双桅商船,正扯满了两面巨大的白帆,顺著海风,稳稳地破浪前行。
船身两侧的船舷上,还留著仓促加固的木板,上面有著船只划擦过的痕跡,无声地诉说著不久前的混乱。
这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瞬间將诺泽彻底淹没。
“诺泽!你可算醒了!”
一声咋咋呼呼的喊声,猛地拉回了他的思绪。
卢卡斯正从船舷边快步跑过来,右手还缠著厚厚的纱布,脸上却掛著掩不住的惊喜。
后背的伤让他跑起来的姿势有些彆扭,却丝毫没减慢他的速度。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了吗?我和安德鲁每隔半小时就去看你一眼,你要是再不醒,我们都要找水手把你扔海里餵鱼了!”
安德鲁紧隨其后走了过来,气色看起来不算好,显然也受裂解术后遗症的影响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