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紧垂直度。”

“你放心,这次我用靠尺靠三遍。”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晚上七点,“老地方”餐馆。

我到的时候,老黄已经坐在包间里了。一个人,保温杯没带,面前放著一杯茶。看到我进来,他站起来,伸出手。

“陈工,来,坐。”

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坐下来。老张还没到,我给他发了条微信,他说堵车,晚十分钟。

“黄总,今天请你吃饭,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老黄端起茶杯,吹了吹。

“聊咱们怎么把这个项目干好。”

老黄笑了笑。“我一直想干好啊。是你没配合。”

“黄总,你说得对。我承认,之前有些地方我没配合到位。”我给他倒了杯茶,“从今天开始,我想换个方式。”

老黄看著我,没说话。

“你提的要求,能改的我改。改不了的,你跟我说,我想办法。”

“什么算改不了的?”

“比如防水卷材,”我看著他的眼睛,“这个事我做不了主。但其他的,钢筋、模板、混凝土,你提,我改。”

老黄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陈工,你今天请我吃饭,就是想跟我说这些?”

“对。”

“那我跟你说实话。”老黄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你改不改,是你的事。我开不开单,是我的事。你不用请我吃饭,也不用跟我说这些。你回去把活干好,我自然不开单。”

“黄总,你说的『干好』,標准是什么?我自检的数据都在规范范围內,你还是开了单。”

“那是你自检的数据。我抽检的数据超標了。”

“黄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看著他,“你抽三处,两处超了,但超的都在允许偏差范围內。规范写明了,允许偏差±10毫米,155和158都在这个范围內。你不能说规范允许的,你还要开单。”

老黄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拿规范压我?”

“我不是压你。我是跟你说事实。”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老张走进来,脸上带著笑。

“哎呀,来晚了来晚了,路上堵车。”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周,“你们聊得咋样?”

“正聊著呢。”老黄说。

老张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老黄,我跟陈工也认识。他这个人实在,干活认真。你有什么要求,直接跟他说,他能办到的肯定办。”

老黄没接话。

我拿起菜单,叫服务员点了几个菜。等菜的时候,三个人都没说话。包间里很安静,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黄山迎客松。

菜上来了。我端起杯子。

“黄总,张工,我敬你们一杯。”

三个人碰了一下。我喝了一大口,啤酒很凉,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黄总,”我放下杯子,“我知道你在监理这个位置上,不好做。甲方盯得紧,质检站也查得严。你开单,我能理解。但我也有我的难处。工期赶,成本压得低,工人不好管。咱们互相体谅,行不行?”

老黄夹了一口菜,嚼了很久。

“陈工,你说互相体谅,那我问你。上周那个底板,坍落度超標,我让你停,你不停。你有没有体谅我?”

“黄总,那个底板如果停了,出冷缝,责任谁担?你担还是我担?”

“那是你的事——”

“对,那是我的事。但出了冷缝,甲方来找,第一个找的是施工单位,第二个找的就是监理。你脱不了干係。”

老黄停下筷子,看著我。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说事实。”

老张在旁边打圆场:“哎呀,你们两个都別说了。都是为了工作,何必搞得这么僵?来,喝酒喝酒。”

三个人又碰了一杯。

老黄放下杯子,擦了擦嘴。

“陈工,你说互相体谅,那我问你。防水卷材的事,你到底能不能办?”

我看著他的眼睛。他也看著我。

“黄总,我说了,这个事我做不了主。但其他的事,你提,我办。”

老黄沉默了几秒钟。

“那你说,你现在能办什么?”

“我能保证,以后的每道工序,自检合格了才报你。你抽检,合格率95%以上。不合格的,我改,改到你满意为止。你不满意,开单,我认。”

“就这些?”

“就这些。”

老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陈工,你这个人,太硬。”

“我不硬。我只是不想做我做不到的事。”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老张看了看老黄,又看了看我,笑著说:“老黄,陈工都这么说了,你就给他个面子。以后大家天天见面,搞得太僵了不好。”

老黄没说话。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嚼。

“行吧,”他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天的饭,我吃了。”

这句话没承诺任何东西。但他吃了这顿饭,至少说明他愿意坐下来谈。

我端起杯子,又敬了他一杯。

“谢谢黄总。”

吃完饭,老黄和老张先走了。我坐在包间里,把剩下的半杯啤酒喝完。手机亮了。老胡发的微信。

“谈得怎么样?”

我打了几个字:“饭吃了,没谈拢,也没谈崩。”

发出去。

老胡回了一个字:“好。”

我站起来,走出餐馆。夜风吹过来,带著烧烤摊的烟味和汽车的尾气。县城不大,这个点街上人已经不多了。我站在路边,掏出烟,点了一根。

手机又亮了。妈妈发的语音。

我点开。

“小,和人家姑娘见面时,好好打扮一下,刮刮鬍子。”

我按住语音键,说了一句:“知道啦。”

发出去。然后骑上电动车,往宿舍骑。

风从前面灌进来,吹得我眼睛发酸。我眯著眼睛,脑子里反覆转著老黄最后那句话——“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没答应任何事。但他也没拒绝。这就是工地上的谈判——不答应,不拒绝,留个口子。以后他卡不卡我,看他的心情,看我的表现。

但至少,我把话说明白了。我不是软柿子,我也不会给他送钱。我能给的,就是好好干活,让他挑不出大毛病。

这不算贏。但也不算输。

回到宿舍,小刘已经睡了。我摸黑躺到床上,然后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老黄那张脸。但这一次,我没那么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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