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下山
林峻海走在她旁边,注意到了她的步子,他往前迈了一步,先踩实了下面一级石阶,然后回过头,伸出手。
沈静看了他一眼,把手搭上来,他握住她的手,拉了一把。
她的手是温的,指尖有一点点凉,大概是刚才洗过手的缘故。
掌心贴著他的掌心,不紧不松,刚刚好。
她踩稳了,他鬆开手,谁都没说话,继续往下走。
石阶又平缓下来,两边是密匝匝的松树,树干笔直,树冠遮住了大半天空。
空气里有松针的味道,混著泥土的潮湿气,远处传来水声,不是溪水那种哗哗的流法,是闷闷的、沉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谷里翻了个身,隔一会儿响一阵,隔一会儿又响一阵。
沈静停下来,侧著头听了一会儿:“这是什么声音?”
“龙潭瀑。”林峻海说道:“嶗山落差最大的瀑布,八水河的水从上面落下来,三十多米高。”
她眼睛亮了一下,步子快了起来,石阶往下,水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从闷闷的轰隆声变成了哗哗的、沙沙的,像是有人在山谷里摇著一面大旗。
空气也变了,刚才还是松针的香味,现在多了水汽的味道,湿漉漉的,凉丝丝的,吸一口进肺里,整个人都清爽了。
转过最后一道弯,瀑布就在眼前了。
水从高高的崖顶上落下来,不是直直的一条,是被石头撞散的,散成好几股,白的像雪,亮的像银,在半空中就被风吹碎了,化成满天的水雾。
崖壁是黑灰色的,被水汽浸得湿漉漉的,长著厚厚的青苔。
水落到底下,砸进一个深潭里,溅起白花花的水沫,一团一团的,像是有人在底下烧了一锅滚水。
沈静站在潭边,仰著头看,看了好一会儿。
“真大。”她说道。
“嶗山最大的瀑布。”林峻海说道:“雨后更大,水能漫到那边去。”
他指了指潭边的石头,石头是白的,被水冲得光溜溜的,边缘长著一圈绿苔,像镶了一道边。
水雾飘过来,落在脸上,凉凉的,细细的,像是有人拿了一把极细的喷壶在洒水。
沈静伸手去接,手心湿了,亮晶晶的。
“像是在下雨。”她说道。
“嶗山十二景里有一个叫龙潭喷雨。”林峻海说道:“就是这里。”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潭水里,水是凉的,但不是冰手的那种凉,是温温的凉,像井水放了一天的那种温度。
她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著额头滑下来,流过鼻樑,流过嘴唇,滴进潭里。
睫毛上掛著水珠,亮亮的,一眨眼睛就碎了。
她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湿了的皮肤比平时更白,更透,像是山泉水洗过的那种乾净。
不是明霞洞那种长发飘飘的好看,是另一种,乾净的、清新的、像早晨的露水落在叶子上。
几缕头髮被水雾打湿了,贴在脸颊上,顏色比乾的更深一些,像是墨洇在宣纸上,衬得脸更白了。
林峻海站在旁边,看著她的侧脸。
不是故意的,是自然的,就像看山、看海、看瀑布一样。
这一幕也好看,不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好看,是那种让人捨不得眨眼的好看。
“你洗不洗?”她转过头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