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潞州之战
在处决完李克寧、李存顥等一眾人的当日,太原下起了一场瓢泼大雨。
李存勖独坐在堂下,看著流淌的血液沿著雨水一路朝院前的花圃流去,他看著李克寧直至死前都仍未闭上的双眼,这一幕犹令他沉默无言。
地上躺著的幼童尸体,亦是李家的血脉,亦是他李存勖的血亲。
李存顥在死前,朝著苍天大吼,诅咒李存勖必將体衰早逝,他的追隨者也会同他一起下地狱。
那是来自至亲之人的诅咒,他们曾经相互爱戴,甚至愿意为了彼此挡刀,可最后却为了权利而刀剑相向。
李存勖在堂下的台阶枯坐,木訥的看著那些侍从在他眼前收走这些尸身,复杂的心绪令他无法表达此刻的痛苦。
无情莫过帝王家,这个位置从诞生起,就註定沾满了鲜血和诡计。
“稟大王,城內各司兵马调度皆已收回。”
周德威从府外走了进来,对李存勖俯身行礼说道。
“嗯,可有去这些人府中,將人……杀尽?”
见周德威点头,李存勖再一次长呼出一口气,似是有些心绪不寧。
“某要继续服丧守孝,城中一切事务,暂由监军代管,整顿財政,严法度,减赋税,恤孤寡。”
“敬奉大王教命。”
在一旁註视一切发生的张承业,上前垂首说道。
“李存璋!”
李存勖又再次喊道。
一旁闻言的李存璋走了过来。
“大王,某在。”
“命你去安抚城內外诸將,稳定军心,重整军纪、禁暴、惩贪。”
“敬奉大王教命。”
隨后,做完这一切的李存勖缓缓起身,准备转身朝灵堂走去。
但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住了脚步,回望向身后的眾臣。
“对了,七哥,八哥,我还有一事。”
“还烦请去敬告城中宗亲,若还有异心者,尽可学我的模样,前来杀我;若没有胆量,就好好窝在家中,做一享乐臣子。”
“否则,若再有兴风作浪者,就莫怪亚子的刀下没有亲人!”
眾人闻此大不敬之言,却具是沉默相视,震撼之情无以復加。
这就是李存勖,一个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复杂之人,他的狂傲、他的疯狂、他的纵横,似乎都已超出了这个时代。
当李存勖自幼跟隨李克用踏入军营的那一刻,他仿佛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胜则生,败则死,马上做天子,马上死社稷。
而眼下,这位未来的帝王正要第一次舔舐自己的利爪,向这个覬覦许久的天下,发出自己的第一声怒吼。
“长记欲別时,和泪出门相送。”
“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
眾人只听得李存勖咏起了诗歌,却並不知此时吟诗,又是意欲为何,亦不懂诗中情愫。
眾人只得俯首拜別,独留李存勖一人继续在灵前枯坐。
成为帝王的路上,註定是孤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