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说,周明把帐本交出去以后,就消失了。换了名字,换了身份,换了国家。国际刑警找不到他,苏景辰也找不到他。他把那根线头从那张密密麻麻、理不清剪不断的蜘蛛网里抽出来了,攥在手心里。他鬆手了,线头缩回去了,缩到那张网里,缩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他不会再找了。”

秦墨看著那盆绿萝。叶子黄了,边缘焦了,根还活著,还埋在土里,还等著那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浇下去、会不会浇下去、浇下去了它还能不能活过来的水。他把它从窗台上拿下来,浇了水。水从壶嘴流出来,渗进土里,沿著根往下走,走到它该去的地方。他不知道它还能活多久,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天,也许浇完这杯水它就活了。他把它放回窗台上,让阳光照著。

苏景辰的车在国道上开了很久。从h国北部那个他住了那么多年、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离开的庄园出发,穿过那些他曾经用钱和枪撑起来的、以为永远不会倒的地盘,穿过那些他弟弟捅了人、他替他请了最好的律师、他替他贏了官司、他把他从那间关了他那么久的看守所里带出来的城市。苏景明坐在后座,没有看窗外,看著自己那双手。那双手曾经握过刀,曾经捅过人,曾经在那些他以为自己会死、以为自己会被判死刑、以为自己再也出不去的夜晚里,紧紧攥著他哥的手。他哥的手是凉的,不是怕,是冷。冷到骨头里。

“哥,我们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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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苏景明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手。手上没有刀,没有血。那把刀被他哥让人扔进河里了,扔它的人叫老陈。老陈替他扛了那么久,扛到背驼了,扛到腰弯了,扛到那根骨头在那些日復一日的压力下从中间裂开,断成两截。他把那两截骨头接上了,用纱布缠著,用胶带粘著,用他自己也说不出口的“我怕”撑著。他撑不住了,他哥替他撑。他哥把他从那间看守所里带出来了,他不能让他白带。

后视镜里,那辆一直跟著他们的黑色轿车不见了。也许拐进了岔路,也许停在了路边,也许被那些在国际刑警的通缉令发出后、在各个国家的口岸、机场、海关等著他们的警察拦下来了。他不需要知道了,他走了,不会再回头了。

苏景辰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引擎还在转,车灯还亮著。他看著挡风玻璃外面那条他不知道通向哪里、也许能带他们离开这片土地、也许会把他们送进监狱、也许会在某个他们看不到、听不到、想不到的转弯处被那些等著他们的人拦下来的路。

“哥,怎么了?”

苏景辰没有回答。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阳光刺眼,他眯著眼睛。他不知道那些从帐户被冻结、手下被捕、势力瓦解的废墟中逃出来、还能喘气、还能走路、还能在这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国道上继续往前开的钱,还能撑多久。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到他弟弟能够自己养活自己、不用再靠他、不用再躲、不用再怕的那一天。他不知道那一天会不会来,他只知道他必须撑到那一天。他把他从那间看守所里带出来了,不能让他再回去。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驶上国道,朝著那片他看不到、摸不著、不知道在哪里、也许永远到不了的土地开去。后视镜里,那片他曾经用钱和枪撑起来的土地在慢慢变小,从完整变成碎片,从碎片变成光斑,从光斑变成灰。他不知道它会不会再亮起来,也许不会,也许会。他不需要知道了,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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