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阿鬼
“没有。”
阿鬼等在那里。他等了那么多年,等有人替他把那些被他咽下去、吞进肚子、烂在肠子里的话掏出来。他不敢说,他不配说,他怕说了,那些被他欠了那么多年、以为已经烂透了、再也还不起的东西会从嘴里翻涌出来——不是话语,是血。他会在它们还没出口的时候把它们咽回去。
“你不是在替苏景辰卖命,你是在替自己找一条不用还的路。你以为你替他挡子弹,就能把你欠你搭档的那条命还了。你还不了一颗子弹挡不了,一条命还不了。”秦墨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木头上磨。“你不是在还,你是在跑。你跑了那么多年,你跑不动了。你困在这里,在这间地下室里,在这个你以为能把自己藏起来、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你找到了自己。”
阿鬼蹲下来,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在抖,没有声音,那声音被他自己吞下去了,咽进肚子里,烂在那些已经辨不出顏色的臟器里。秦墨靠在墙上,看著他的背脊微微弓起,像一座快要塌了却还在硬撑的桥。
“阿鬼,你欠你搭档的命,还不还?”
阿鬼从手掌里抬起头。他的眼睛湿了,但没有泪。泪在流出来之前就被他憋回去了,他习惯憋了那么多年。
“还。”
“你把命卖给苏景辰,他还不了你的债。你把门打开,我出去,你的债就还了。”
阿鬼看著他,看了很久。那盏灯管在他头顶嗡嗡响,光线忽明忽暗,把两个人的脸照得一样苍白,像两具从同一座坟墓里挖出来的、还没辨出谁是谁的枯骨。阿鬼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挖你的。我不会说。”
他走了。铁门关上了,锁舌落入门框的声音比以往都轻,像怕惊动谁。
秦墨靠在墙上,从袖子里把手伸出来。指甲缝里的泥土在日光灯下泛著暗红色的光。那不是土的顏色,是血干透了的顏色。他把手指攥成拳头,把那些泥土攥在手心里,把它们攥成他在这间地下室里、在这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下、在这段漫长的、没有尽头的、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时间里,唯一能攥住的东西。阿鬼不会告发他,他知道了。他是在那根橡胶棍打在秦墨身上的时候知道的,是在秦墨咬著牙、不叫、不喊、不求饶的时候知道的,是在他问“你欠你搭档的命,还不还”的时候知道的。他答应他了。他答应他的不是替他把门打开,是替他把那条通往门口的路上的绊脚石一颗一颗地搬走,是替他把那些巡逻的脚步声、换班的时间差、铁门钥匙的存放处一一记下来。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铺路。路铺好了,他能不能走到门口,是他的事。他把路铺平,是他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