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血红色的光。

浓郁,粘稠,像稀释的血浆。红光从门缝里渗出,照亮了门前的空地,將荒草、碎石、所有人的脸都染上一层诡异的红。

嘎吱——

门开了一条缝。

更浓的血光涌出,还带著……声音。

金戈交鸣。刀剑碰撞的鏗鏘声,从门缝里传来,密集如雨。还有马蹄声——不是一匹马,是成千上万匹马在奔腾,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喊杀声,惨叫声,哭嚎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而恐怖的声浪。

苏晓突然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啊……好多……好多……”

她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按著太阳穴,身体剧烈颤抖。

“苏晓!”秦虎衝过去扶住她。

“別碰我!”苏晓尖叫,声音里充满痛苦,“情绪……太多了……像潮水……要把我淹没了……痛苦……好痛苦……刀砍进骨头里的痛……火烧皮肤的痛……还有……绝望……看不到明天的绝望……”

她抬起头,眼睛已经充血,瞳孔放大。

“还有……愤怒……被背叛的愤怒……被拋弃的愤怒……还有……皇家的威严……和……悲凉……”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刺进陈默的心臟。

皇家的威严和悲凉。

门又开大了一些。

现在能看清门內的景象了。

一片荒原。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混沌的血色天光。大地是焦黑的,布满裂缝,裂缝里流淌著暗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地面上散落著残破的旌旗,旗面破烂不堪,但还能看出上面的图案:龙纹,云纹,还有残缺的文字。

还有尸骸。

很多尸骸。

穿著鎧甲的士兵,穿著布衣的平民,穿著官服的文官,穿著华服的贵族……所有尸骸都残缺不全,有的没了头,有的断了四肢,有的被开膛破肚。尸骸堆积如山,在血色的天光下,像一片由死亡构成的森林。

风从门內吹出来。

带著浓重的血腥味,还有铁锈味、焦糊味、腐烂的臭味。风里还夹杂著声音——不是刚才那些混乱的声响,而是更具体的、更清晰的片段:

“陛下有旨——诛九族!”

“冤枉啊——!”

“杀!一个不留!”

“孩子……我的孩子……”

“朱棣!你不得好死——!”

最后那声诅咒,悽厉如鬼嚎,在荒原上迴荡,久久不散。

陈默感觉心臟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朱棣。

靖难之役。

伤门里封印的,是那段歷史?是那场战爭留下的怨念?是那些死去之人的痛苦、愤怒和绝望?

玉龟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龟壳上,一道新的裂纹出现,从头部一直延伸到尾部。光束开始不稳定,忽明忽暗。门扉的开启速度变慢了,甚至开始有闭合的趋势。

“陈默!”林晚喊道,“玉龟撑不住了!要么现在进去,要么门会关上!”

陈默看向门內。

血色荒原,尸山血海,金戈铁马,怨念冲天。

他知道里面有什么。他知道进去之后会面对什么。他知道,这扇门背后,可能是比休门、生门加起来还要凶险十倍的地狱。

但他必须进去。

钥匙碎片在里面。真相在里面。他必须知道,自己的血脉到底背负著什么,那些死去的皇族到底留下了什么,而“真理之眼”想要用他的命献祭的,又到底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满是血腥味和铁锈味,吸进肺里,有种灼烧般的刺痛。

“走吧。”

他说。

然后,他迈步,踏进了那扇门。

血光吞没了他的身影。

林晚紧隨其后。秦虎扶著还在颤抖的苏晓,咬咬牙,也跟了进去。阿飞最后看了一眼空地上悬浮的玉龟——龟壳上的裂纹已经密如蛛网,青光正在迅速暗淡——他收起平板,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石头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是从外向內。门缝越来越小,血光被一点点切断,最后,只剩下一道细线,然后彻底消失。

石头门扉开始变得虚幻,像水中的倒影,波动,扭曲,然后消散。

空地恢復原状。

荒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摆。月光洒下来,一片惨白。七星连珠的天象正在过去,星辰的光芒开始减弱,排列的直线开始扭曲。

玉龟从空中坠落,掉在荒草里。

龟壳已经彻底碎裂,碎成十几块,每一块都失去了光泽,变成普通的、灰白色的玉石碎片。

风继续吹。

呜咽著,像无数亡魂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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