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刑场之夜
是血红色的光。
浓郁,粘稠,像稀释的血浆。红光从门缝里渗出,照亮了门前的空地,將荒草、碎石、所有人的脸都染上一层诡异的红。
嘎吱——
门开了一条缝。
更浓的血光涌出,还带著……声音。
金戈交鸣。刀剑碰撞的鏗鏘声,从门缝里传来,密集如雨。还有马蹄声——不是一匹马,是成千上万匹马在奔腾,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喊杀声,惨叫声,哭嚎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而恐怖的声浪。
苏晓突然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啊……好多……好多……”
她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按著太阳穴,身体剧烈颤抖。
“苏晓!”秦虎衝过去扶住她。
“別碰我!”苏晓尖叫,声音里充满痛苦,“情绪……太多了……像潮水……要把我淹没了……痛苦……好痛苦……刀砍进骨头里的痛……火烧皮肤的痛……还有……绝望……看不到明天的绝望……”
她抬起头,眼睛已经充血,瞳孔放大。
“还有……愤怒……被背叛的愤怒……被拋弃的愤怒……还有……皇家的威严……和……悲凉……”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刺进陈默的心臟。
皇家的威严和悲凉。
门又开大了一些。
现在能看清门內的景象了。
一片荒原。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混沌的血色天光。大地是焦黑的,布满裂缝,裂缝里流淌著暗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地面上散落著残破的旌旗,旗面破烂不堪,但还能看出上面的图案:龙纹,云纹,还有残缺的文字。
还有尸骸。
很多尸骸。
穿著鎧甲的士兵,穿著布衣的平民,穿著官服的文官,穿著华服的贵族……所有尸骸都残缺不全,有的没了头,有的断了四肢,有的被开膛破肚。尸骸堆积如山,在血色的天光下,像一片由死亡构成的森林。
风从门內吹出来。
带著浓重的血腥味,还有铁锈味、焦糊味、腐烂的臭味。风里还夹杂著声音——不是刚才那些混乱的声响,而是更具体的、更清晰的片段:
“陛下有旨——诛九族!”
“冤枉啊——!”
“杀!一个不留!”
“孩子……我的孩子……”
“朱棣!你不得好死——!”
最后那声诅咒,悽厉如鬼嚎,在荒原上迴荡,久久不散。
陈默感觉心臟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朱棣。
靖难之役。
伤门里封印的,是那段歷史?是那场战爭留下的怨念?是那些死去之人的痛苦、愤怒和绝望?
玉龟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龟壳上,一道新的裂纹出现,从头部一直延伸到尾部。光束开始不稳定,忽明忽暗。门扉的开启速度变慢了,甚至开始有闭合的趋势。
“陈默!”林晚喊道,“玉龟撑不住了!要么现在进去,要么门会关上!”
陈默看向门內。
血色荒原,尸山血海,金戈铁马,怨念冲天。
他知道里面有什么。他知道进去之后会面对什么。他知道,这扇门背后,可能是比休门、生门加起来还要凶险十倍的地狱。
但他必须进去。
钥匙碎片在里面。真相在里面。他必须知道,自己的血脉到底背负著什么,那些死去的皇族到底留下了什么,而“真理之眼”想要用他的命献祭的,又到底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满是血腥味和铁锈味,吸进肺里,有种灼烧般的刺痛。
“走吧。”
他说。
然后,他迈步,踏进了那扇门。
血光吞没了他的身影。
林晚紧隨其后。秦虎扶著还在颤抖的苏晓,咬咬牙,也跟了进去。阿飞最后看了一眼空地上悬浮的玉龟——龟壳上的裂纹已经密如蛛网,青光正在迅速暗淡——他收起平板,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石头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是从外向內。门缝越来越小,血光被一点点切断,最后,只剩下一道细线,然后彻底消失。
石头门扉开始变得虚幻,像水中的倒影,波动,扭曲,然后消散。
空地恢復原状。
荒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摆。月光洒下来,一片惨白。七星连珠的天象正在过去,星辰的光芒开始减弱,排列的直线开始扭曲。
玉龟从空中坠落,掉在荒草里。
龟壳已经彻底碎裂,碎成十几块,每一块都失去了光泽,变成普通的、灰白色的玉石碎片。
风继续吹。
呜咽著,像无数亡魂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