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林晚率先衝进空地。

踏入空地的瞬间,周围的嘶语声骤然减弱。

不是消失,而是像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遥远。那些藤蔓人形追到空地边缘,却停了下来。它们在空地外围徘徊,暗红色的眼睛盯著木屋,嘶语声变得焦躁不安,但没有一个跨入空地范围。

仿佛这里有一道无形的界线。

陈默最后一个衝进空地,转身看向外围。至少三十个藤蔓人形聚集在空地边缘,像一群围猎的狼,却不敢踏入这片区域。它们蠕动著,嘶语著,暗红色的眼睛在雾气中闪烁,但始终没有前进。

“它们……不敢进来?”阿飞喘著粗气,难以置信。

秦虎单膝跪地,检查腿上的伤口。勒痕处的皮肤已经溃烂发黑,渗出黄色的脓液。他咬牙从背包里掏出急救包,用消毒水冲洗伤口,黑血混著脓液流下,空气中瀰漫著腐臭和药水混合的气味。

苏晓瘫坐在地上,双手抱膝,身体还在轻微颤抖,但呼吸逐渐平缓。她抬起头,看向木屋,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这里……很安静……没有那些贪婪的意识……只有……一个很古老、很疲惫的……存在……”

林晚已经检查完木屋外围。她走到窗边,用手擦去玻璃上的污垢——玻璃是破的,只剩下几片残片。她凑近朝里看,几秒后回头:“里面没有活物。至少没有会动的。”

陈默走到木屋门前。

门是厚重的松木板,表面布满裂纹,门把手是生锈的铁环。他伸手推门,门轴发出尖锐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空地上格外清晰。

灰尘扑面而来。

陈默捂住口鼻,等灰尘稍散,才看清屋內景象。

木屋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小,大约二十平米。左侧是一个石头砌成的壁炉,炉膛里堆著早已冷却的灰烬,炉台上放著一个生锈的铁壶。右侧靠墙摆著一张简陋的木床,床板已经塌陷,上面堆著腐烂的布料,可能是被褥。屋子中央有一张粗糙的木桌和两把椅子,桌面上积著厚厚的灰尘,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圆形痕跡,像是曾经放过杯子或碗。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壁炉旁的那把摇椅。

那是一把很老式的藤编摇椅,藤条已经发黑乾裂,但结构还完整。摇椅上,坐著一具骷髏。

骷髏穿著破烂的、已经褪成灰褐色的制服——那是某种老式护林员的制服,肩章和纽扣还依稀可辨。骷髏的姿势很自然,像是坐在摇椅上休息,头骨微微低垂,空洞的眼眶对著壁炉的方向。白骨在从破屋顶漏下的月光中泛著冷光,手骨搭在摇椅扶手上,指骨微微弯曲,仿佛生前最后一刻还在轻轻摇晃。

时间在这里凝固了。

陈默踏入屋內,脚下木板发出“嘎吱”的呻吟。灰尘在月光中飞舞,像细小的银色颗粒。空气中瀰漫著木头腐朽的霉味、灰尘的土腥味,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那气息很微弱,几乎被其他气味掩盖,但陈默的灵视能“看”到,淡蓝色的灵光正是从骷髏身上散发出来的。

林晚、秦虎、阿飞也陆续进来。苏晓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踏入了屋內。她看向骷髏,眼神复杂。

“死亡时间至少几十年。”林晚走到骷髏旁,蹲下身检查,“制服样式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护林员制服。骨骼完整,没有外伤痕跡,可能是自然死亡或……”

她停顿了一下。

“或困死在这里。”陈默接话。

阿飞用手电筒照向墙壁。手电光在灰尘中形成光柱,照亮了墙上的一些痕跡。那是用炭笔或钉子刻下的字跡,已经模糊不清,但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

“……错了……”

“……回不去了……”

“……森林活了……”

“……泉水……”

最后两个字尤其模糊,但“泉水”两个字,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秦虎处理完伤口,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他用手抹去桌面部分灰尘,露出下面压著的一本笔记本。笔记本的封皮是硬纸板,已经脆化,他小心地翻开第一页。

纸页泛黄,字跡潦草。

“1973年4月12日。今天发现那眼泉。水是温的,带甜味。浇在枯树上,第二天就发了新芽。老天爷,这简直是神跡……”

秦虎继续翻页。

“4月20日。实验了十七种植物。生长速度加快三到五倍,果实更大,花期延长。但有些不对劲……西红柿的藤蔓开始缠人,玫瑰的刺会自己动……”

“5月5日。森林在变化。树木长得太快,藤蔓像蛇一样爬。野兔吃了泉边的草,眼睛变红了,攻击性变强。我该停止的,但我控制不住……我想知道这泉水的极限……”

“5月20日。回不去了。路被植物封死了。对讲机失灵。森林在看著我,每一片叶子都在看著我。它们饿了……”

笔记到这里中断,后面几十页都是空白。

秦虎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只有一行字,字跡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森林更好。”

屋內陷入沉默。

只有屋外隱约传来的、藤蔓人形焦躁的嘶语声,提醒著他们此刻的处境。

陈默走到骷髏面前。

在灵视中,淡蓝色的灵光从骷髏的每一根骨头中散发出来,温和、平静,却蕴含著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悲伤。那灵光与周围森林狂暴的绿色灵光截然不同,像是两个极端。

他蹲下身,与骷髏空洞的眼眶平视。

“你是这里的守林人,对吗?”他轻声说,“你发现了那眼泉水,滥用它,导致了这一切。”

骷髏没有反应。

白骨在月光下静默。

但陈默能感觉到,那淡蓝色的灵光,微微波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骷髏的头骨,极其缓慢地、发出细微的“咔”声,转动了。

骨头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木屋里清晰可闻。头骨从面向壁炉的方向,转向了陈默。空洞的眼眶“望”著他,下頜骨微微张开,仿佛要说什么。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苍老、疲惫、乾涩,像风吹过枯树的缝隙,像砂纸摩擦石头:

“又来了……”

“覬覦『生命之泉』的贪婪之徒……”

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仔细感知什么。

接著,那声音里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还是……”

“终於来了能结束这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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