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架桥的河岸两头, 有丈余宽的路,野草低矮,而两道车辙印的低洼长沟处直接露着土皮。

路两边茂林杂草乱布, 高大参天的树木甚至在上方形成了天然的亭盖,遮天蔽日。

此时,战事已进行了许久, 契丹强势进攻,有人奋力抵抗,就有人怯懦后退。

濡水南岸从岸边伞状延伸, 尸横遍地。

海东青在高空中盘旋,一声声嘹亮的鸣叫为这片绝地注入了生机。

“哒哒哒……”

急速行近、逆风而来的马蹄声又给苦苦挣扎、濒死的人们带来了极大的希望。

他们就像是久旱后干瘪枯荒的杂草忽然迎来甘露,抓住这一点点生机和希望, 滋养根脉,拼命地活下去。

但还差一点……

他们奋力地还击,但还差一点……

直到——

马蹄声近至耳边,一人一马从密林幽径之中飞跃而出。

“首领!”

“首领!”

一声声激动的呼喊, 众人确认无误,厉长瑛真的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主心骨回来了。

厉长瑛一手握缰绳, 一手握大刀,刀尖向下, 见到满布的契丹人也毫不为意, 没有丝毫迟疑, 直插进战场。

五个契丹人半包围着阿会部的两个男人,两个男人艰难地反击,手臂、肩膀、胸背的伤口还是在逐渐累积。

他们要死了……

两个人面上露出死气,木然地挥动着手臂。

这时,厉长瑛御马路过, 一刀劈砍下去,鲜血便从一个契丹人的脖颈喷薄而出,瞬间毙命。

剩余四个契丹人惊惧非常,纷纷转向厉长瑛。

厉长瑛抽出大刀,手臂上的肌肉鼓胀,青筋暴起,大刀切斩向攻来的其他契丹人。

骑兵对步兵,本就具有巨大优势,厉长瑛又武艺高强,远胜常人,且大刀极重,又是长兵,五个契丹人甚至未能近她身,便已成为她的刀下魂。

而厉长瑛丝毫不做停留,便又御马冲进战场深处,□□宝马如同她的半身,于契丹人中间来去游走,灵活自如,进出如入无人之境。

她大刀挥舞,所到之处,横扫一片,尽皆退避。

两个阿会部的男人脸上还留存着濒死的恐惧,骤然得救,看着厉长瑛于突厥人,眼眸中逐渐闪烁起和陈燕娘等人一样的狂热的光彩。

这样的场景,在厉长瑛进入战场后频频出现,南岸众人在战场上的压力骤然减轻。

哪怕是阿会部,哪怕是最强壮高大的汉子也在生机重现的那一刻热泪盈眶。

一时间,厉长瑛一方士气更振。

契丹众人仓皇地躲避她的冲击,军心大乱,士气低落。

彼竭我盈,战场交锋,惯常如此。

北岸,仆罗惊呼:“是她……她就是那个女人!”

图珲等人看着那勇猛不似凡人的女人,神色终于慎重起来。

这时,厉长瑛瞥了他们一眼,眼神冷淡,一瞬便划过。

仆罗的惊惧无限放大,倒抽气,“嗬——”

北岸的众人其实看不甚清楚她的神色,可那仿若没放在眼里的一眼,着实激怒了图珲。

图珲迁怒仆罗,“你们木昆部叫一个女人吓破胆了吗?”

仆罗表情难控,更遑论说出辩解的话。

南岸,厉长瑛一出场便先用强悍的武力震慑住契丹人,方才高声呼喝——

“今日没有阿会部!没有宇文部!也没有木昆部!只有奚州!”

“奚州有难,各部当一致对外!”

此言,厉长瑛说给所有人。

而接下来的严厉之语,便是说给女人们听——

“现在,你们的族人,你们的亲人,你们的男人在和敌人作战,他们受伤,死亡……你们甘心躲在后面等着被保护吗?”

“奚州的女儿不是马背上的女杰吗?奚州的女人不是奚州的主人吗?你们在干什么!未战先怯吗!”

曾经的游牧民族,是母系氏族,岁月变迁,新的秩序出现,即便还保留着一些母系氏族的特征,强壮的男人却成了主宰,女人成了附属。

男人们更加强壮,就要冲在最危险最前方,倒下的男人极多,而女人们习惯了弱者的定位,习惯了被保护,习惯了依赖,理所当然地躲在后方,阿会部和木昆部的女人大部分活了下来。

可生死存亡之际,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置身事外。

一个部落的延续也永远不可能靠一部分人,要所有人共同努力。

弱小者靠强者保护,但弱小者也会成为保护更弱小者的强者。

物竞天择竟的是抗争,是不懈,是勇气……

强者不是一日飞跃为强者,是靠日积月累,是靠千锤百炼,是靠勇而无畏……是有一颗强者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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