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是汉人吗?”

魏璇声音艰涩。

女人们无人答话, 一动不动地伏在地毯上。

唯有一个面容只是清秀的女子,垂着头,眼球动了动。

她们就“守”在这里, 供博尔骨肆意淫乐,像是人皮缝制的精美人偶,而不是活人。

金娘抱着魏璇的手臂, 不忍心地流下了眼泪,撇开眼不敢看。

同为女子,她们物伤其类, 再感同身受不过。

魏璇秀美的脸上,柳叶细眉轻颦,眼神中残留的惊惶却彻底褪去, 只剩下悲哀。

不入关外,不识蛮夷。

传言说胡人茹毛饮血,北狄没有人伦礼教,汉人都是人牲……文字和传言, 永远都比不上亲眼所见那一刻的冲击。

她尚且如此,厉长瑛选择留在这样的奚州, 又经过了多少的冲击和挣扎?其间辛苦,必定不能用言语道尽。

人之所以为人, 便是有必须坚守的底线和道义。

女子之间, 亦有仗义相助。

魏璇转头环视一圈, 目光定在牙帐正位的长案和宽大的矮床上,起身走过去。

金娘不解,见她取下了案上的绸布,连忙过去,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件长褂。

魏璇展开绸布, 裹在两个女子身上。

她们一刹那“活”过来,惊恐地挥开,拒绝她的靠近。

“嘶——”

魏璇猛然收手,手背和手腕相连的一块肌肤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印子。

而方才那般激烈的反应之下,她们都没有遮掩身体,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金娘紧张地看着她的伤口,而后无奈道:“璇娘子,要不……算了吧。”

魏璇攥紧绸布,看着她们,眼中蓄满怜惜的泪水。

她没有算了,没法儿算了,膝盖落地,试探地缓缓靠近。

两个女子畏惧地挤向旁边的清秀女子,发抖。

魏璇一把抱住三个女子,手臂带着绸布,将她们紧紧包裹。

两个女子应激似的挣动。

清秀女子毫无反应,怔怔地“看”着她,瞳孔虚散,眼中又似乎没有她,而是透过她望见了别人。

魏璇收紧手臂,抚在她们后心处,吐出熟悉的语言,“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别怕……”

柔软的怀抱,馨香扑鼻。

两个女子挣动的幅度渐小,直到彻底消停下来。

魏璇松开了绸布,轻柔地拍,“别怕,别怕……”

金娘默默地靠近,照葫芦画瓢,也强硬地给其他女子披盖住身体。

布料覆住了她们的身体,好似也捡回了她们的羞耻心,女人们蜷缩着抱紧她们自己,无声地流泪。

这时,牙帐外传来声响,一行四个胡女捧着衣衫饰品走进来。

汉女们受惊,想要脱离布料。

魏璇按住,抬眸看过去。

打头的胡女年纪较大,约莫有三十来岁,瞧见她们身上的东西,表情嫌恶凶悍,尖锐刻薄地谴责:“你们竟然让这些两脚羊玷污俟斤的东西!快拿开!拿开!”

女人们如同被驯服的小兽,猎人的哨子一吹响,她们便只剩下“服从命令”这一个思想,争先恐后地重新裸|露自己。

魏璇挡在她们面前,面对中年胡女,掷地有声地说:“我不喜欢,你要与我争辩,耽误俟斤的喜事吗?”

“不管你在中原是个什么,到了木昆部,就得遵守木昆部的规矩,顺从俟斤,你没有资格不喜欢。”中年胡女讥讽不屑,“给她换上婚服。”

另外三个颇健壮的胡女放下手中的东西,直接逼上前,抓鸡崽一样抓住魏璇的手臂,强制剥她的衣裳。

魏璇挣扎。

金娘过去掰扯她们,“你们干什么!放手!”

中年胡女根本不管魏璇是否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身体,直接召来了外面的守卫,冷冰冰地说:“别让她在这儿碍事。”

魏璇的领口在方才的拉扯中,敞得更开,整片锁骨处的肌肤都在外露着,再开一些,便要露出胸|乳。

胡女们完全没有因为进来人便对她手软,甚至还像是故意欺辱一般,继续拉扯她的衣衫。

魏璇紧紧攥着胸口处的衣襟,眼圈红通通的,好不可怜。

“嘶拉——”

先前被撕破的地方破的更大,肩膀和手臂露出更多。

守卫拉走金娘,贪婪的眼神还飘向魏璇,迟迟不走出牙帐。

魏璇一脸羞愤欲死。

胡女们眼神中闪过轻蔑的笑意。

而魏璇这时趁机挣脱,跑到了案边,抓起茶壶,狠狠磕在案沿,碎片抵在颈间。

“璇娘子!”

金娘急呼,挣扎不开,目睁欲裂。

三个胡女追着她跑,见此脚步迟疑。

中年胡女不以为然,“你们汉人就是矫情,以为能威胁谁吗?”

“我不重要我清楚,你们也不见得多重要。”魏璇抓着碎片抵着颈侧,没觉得弱到只能以死威胁有何值得骄傲的,无所谓道,“我好歹是俟斤点名来和亲的,也还算乖顺,没想威胁谁,只想踏踏实实地完成仪式,如果因为你们的私心逼得我血洒当场,扫了俟斤的兴,事后俟斤的怒气只能你们自己承担了。”

她根本不用那些虚张声势的假动作吓唬,也不卖关子,直接就下狠手,瞬间便划破了皮肤,一道红色的血痕出现。

中年胡女一脸惊色,“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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