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岳没有接话。

“你觉得我已经死了,所以连一口薄棺都懒得给。

现在看我活著回来,不但不追究杀人的事,反而跑来要我的功法。”

云寧站起身,看著云山岳的眼睛,“云家主,你这算盘打得不错。”

云山岳握紧剑柄。

他从云寧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你到底是谁?”云山岳一字一顿。

“云寧。云家旁系,十八岁。被你家三少爷打死的那个云寧。”云寧往前走了一步,“只不过没死透。”

话音落下,他不再收敛气息。

金丹初期的威压如同实质般轰然降临。

院中的竹子齐齐弯下腰,石桌上的茶盏寸寸碎裂,地面以他双脚为圆心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纹。

云山岳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压在了肩上,双腿剧烈颤抖,手中的长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弯腰去捡剑,但脊椎像是被钉死了一样,连弯都弯不下去。

他这才明白,那天在演武场上云寧释放的那一丝气息,只是冰山一角。

云山岳艰难地抬起头,对上了云寧那双幽深如井的眼睛。

“回去告诉云涛,他欠我一条命。这条命先寄在他身上,什么时候来取,看我心情。”

云寧抬起右手,食指遥遥一点。

一道无形气劲擦著云山岳的耳朵飞过,击中他身后那棵碗口粗的老竹。

竹子齐腰炸裂,碎屑四溅,其中一片擦过云山岳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是你的。下次再来,碎的就不是竹子了。”

威压骤然消失。

云山岳双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在云家做了二十年家主,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狼狈过。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再看云寧,转身踉踉蹌蹌地走出了清竹轩。

云寧站在院子里,看著云山岳消失在竹林尽头,收回目光。

蹲下来捡起地上碎成几瓣的茶盏,皱了皱眉。

“可惜了。这茶盏虽然不值钱,用得还挺顺手的。”

后院传来杨胜小心翼翼的声音:“师父,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云寧把碎瓷片丟进角落的垃圾筐,“去屋里拿个新杯子。”

杨胜小跑著去了。

云寧坐回石凳上,看著院中被他的威压踩裂的地面,轻轻嘆了口气。又要修院子了。

云山岳回到书房,把门关上,在椅子上坐了一个时辰。

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坐著,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著清竹轩中的那一幕。

金丹。

他反覆咀嚼著这两个字。

云寧是金丹。

那个被云涛一拳打死的旁系废物,是金丹。

他觉得自己的认知像一面镜子被人砸碎了,怎么拼都拼不回原样。

云家惹了一个金丹。

或者说,云家差点杀了一个金丹。

云涛那一掌打在后脑,劲力直透颅骨,换了任何一个普通人早就死透了。

云寧能活著,不是云涛手下留情,是他自己命大。

不,不是命大。

是他根本不是普通人。

“家主。”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云山岳深吸一口气,让声音儘量平稳:“进来。”

管家推门进来,神色迟疑:“三少爷那边……禁足期快到了,是不是让他出来透透气?”

云山岳沉默。

他想起云寧那句话。

“告诉云涛,他欠我一条命。这条命先寄在他身上,什么时候来取,看我心情。”

一个金丹修士的记恨,比任何仇家都可怕。

云家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够金丹修士一只手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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