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板,你现在是有老婆和孩子吗?”江晚冷不丁问道。

“怎会。”许生一愣,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这个,自己看著像已婚人士?

“哦哦,”江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像在自言自语,“那你在別的地区,或者別的国家,有老婆孩子吗?”

“什么意思?”许生真是有苦说不出,只觉得莫名其妙的。

“回答问题!”江晚催促。

“肯定没有啊。”

“哦,我懂了!”江晚眼神骤然一亮,仿佛破解了谜题,“你现在是离异带娃吧!”

“什么鬼?!我都没结过婚,哪来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要买这个?”江晚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直直戳向他怀里那本花花绿绿的书。

“有什么不妥吗?”

“有啊,当然有。《唐诗三百首》?你有没有搞错?这都是我小学……不,幼儿园读物了。”江晚用一种『你真是没救了』的眼神看著他,“你买回去不是给孩子看,难道是自己看啊?”

许生细细一想是有点怪,但他是给家里妖怪买的,唐诗三百首不正合適给笔童抄录用吗?

“……”

“你看,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江晚两手一摊,一副瞭然於胸的样子。

“我確实是……自己看。”

“你撒谎。”

江晚皱起眉头,盯著他的眼睛,一秒断定。

许生简直头皮发麻,眼前的女孩是怎么回事啊?

好奇心旺盛的同时,直觉敏锐的可怕?

还是说女人都是这样?

要是真的,那他决定再也不结婚了!

费了好一番口舌,许生才勉强搪塞过去。

两人一猫走出书店,江晚眼尖地发现许生怀里又多了一本书——是余华的《活著》。

“这个你什么时候拿的?她直接问道。

“付钱的时候,顺手在旁边的架子上拿的。”许生回答,语气平常,“你看过?”

“嗯,我老师推荐的,上课还专门讲过。”江晚点头。

“好看吗?”

“还行吧。”江晚抿了抿嘴,回答得有些含糊。

“大概讲的啥?”

“你喜欢剧透?”江晚挑眉看他。

“就算知道了也无妨,书我还是会看完。”

“行吧。”

江晚觉得许老板果然很奇葩,和他不一样。

她看书最恨剧透,特別是推理小说,谁要敢透,她不介意让对方死法载入《十宗罪》里,去cos人体蜈蚣!

隨后,江晚扳著手指头,就像是道著绕口令一样和许生叨叨。

“就是讲,一个底层男人,爹摔死了,娘病死了,儿子被害死了,女儿难產死了,妻子也得病死了,女婿被砸死了,外孙吃豆子噎死了的故事。”

“这么多人死,那为什么书名要叫《活著》呢?”许生困惑地看了看封面。

“谁知道呢,”江晚耸耸肩,“大概因为……男主和他的牛最后还活著吧,还活到很老,所以就叫《活著》了。”

“那他为什么不去死呢?”许生下意识问。

“哇!”江晚夸张地瞪大眼。

跟在脚边的白,抬头看了她一眼。

“没想到许老板你这么歹毒,咒人家!”

“不是,”许生赶紧解释,“我是说,经歷了这么多磨难,竟然还能活著?这心態……”

他试著代入书中的角色。

身边人一个个离去,最后只剩自己孤零零的,光是想想就喘不过气。

换作是他,肯定撑不下去。

“他死了啊,”江晚理所当然地说,“书里没写,但最后肯定是老死的,没准还寿终正寢,挺体面呢。”

体面嘛。

许生倒觉得是一个难以言喻的酷刑。

就像白说的那样,吃好睡好,一天开开心心的才叫活著。

很明显书中人经歷了那么多糟心事,真的能吃好睡好,无忧无虑吗?

越想,许生越觉得每个人对“活著”的理解都不同。

难怪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閒来无事就在思索活著的意义,確实是一个值得深究的问题。

“那你觉得,对他来说活著的意义是什么?总有一个意念又或者是目標才能支撑著他走下去吧?”

“活著的意义就是活著啊。”江晚觉得这问题简单极了,“要是一下子全死光了,这书不就烂尾了?正因为他活著,才有机会吐苦水,让別人知道自己这一生过得有多苦吧。不然,谁在乎他们这些底层人活过?再说了,要是一个人不高兴,却发现这个世界上竟还有比自己还惨的人,是不是心理就好受多了,也算是他活著的意义吧。”

“这是本好书。”

许生下了定论,脚步自然放慢。

江晚便走到前面去了,嘴上还不停自顾自地说著:

“那你慢慢看咯。什么时候对推理悬疑有兴趣了,欢迎找我借!”

“哦,好,谢谢。”

许生望回看了一眼。

身后的一处建筑表面忽然像活了过来一样,诡异的蠕动著。

看起来很像是夏日高温蒸出来的热浪。

但这瞒不过许生的灵视,阴气很重,范围很大。

“对了,刚忘说了。”

走在前面的江晚忽然想起什么,背手转过身来。

“我们走这边!”

江晚话还没说完,许生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小,直接將她拉向旁边一条稍显僻静的巷子。

“誒誒誒?!猫,猫啊。”

“没事的,它会自己跟上来。”

江晚被拽得一个趔趄,嘴上还不停地念叨著猫。

白也正如许生所说的那样,四条小短腿拼命动著,跟在他们身后。

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瞬间,身后建筑的表面仿佛活物般诡异地蠕动起来,如同巨大的地底生物,飞快地朝著许生移动的方向游弋而去。

然而,路过的行人对此却毫无察觉,依旧有说有笑的走著。

“你刚想说什么?”

跑到巷子里,许生鬆开手。

“男主和他的牛,都叫福贵。幸福的福,富贵的贵。”江晚提了下鞋后跟,继续说道。

“真是讽刺啊。”许生笑了笑。

“话说,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还换了条路?”江晚並不担心许生会对她不利,巷子里还有其他人走动,总不可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玩点刺激的吧?

“这边凉快。”

“你又撒谎。”

“好吧,”许生承认,“是我遇见了一个绝对不想现在碰到的人。”

“前女友?”

“可能比这个还恶劣。”

“前老丈人?”江晚想了想又说。

“江晚,”许生不想进江晚的节奏,语气认真起来,“能拜託你件事么?”

“说嘛。”江晚应道。

“能替我把这两本书放到古韵轩去。”许生把书递给她,“顺便再带上白。”

“那你呢?”

“我还有点事?”

“我等你,就好了啊,反正今天放假,閒著也是閒著。”

江晚想,大家都是一起来,自然肯定也是一起回去啊。

哪有丟下一个人的道理?

“乖,你跟著不方便,听话好吗?”

“好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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