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她也会说起巫族的事,说哪个长老又为难她了。

那个长老姓孟,是个乾瘦的老太太,眼神像鹰,说话刻薄,总在祭坛议事时挑玲瓏的错处,说她太年轻,说她不通人情,说她当不好这个巫女娘娘。

玲瓏不服气,当面顶回去,回屋就摔东西。

说祭坛里的巫神像又裂了,那神像是黑石雕的,高约三丈,面目模糊,据说每一任巫女娘娘临终前都会往神像里注入灵力,积了上千年,石头承受不住,就从底座往上裂,裂纹像蛛网,年年修补年年裂。

长老们说这是不祥之兆,玲瓏不信,夜里偷偷摸进去看,说里头有东西在动,像活的一样。

说她最近在研习一种新巫法,很难,总失败。

那是上古传下来的禁术,叫“唤灵术”,能召唤死去之人的魂魄。

她翻遍了巫族的残卷,在子夜练,在荒郊练,在祭坛的密室练,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有一回她把自己炸得满脸黑灰,头髮烧焦了半边,江小川给她上药时,她一声不吭,只是攥紧了拳头。

她说这些时,声音很淡,像在说別人的事,江小川就听著,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其实他听得並不认真,他那时候在想小白,想小白有没有吃早饭,想小白有没有按时睡觉,想小白会不会也在某个夜晚,想起他。

想完了小白,又想陆雪琪,想她挥剑的样子,想她抿嘴的样子,想她那天小竹峰竹舍里说的话。

那些话他一个字都不敢忘,刻在骨头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胸口那块噬血珠烫得慌。

有次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著他。

“你怎么不问?”她道。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要当巫女娘娘,”她说道,“问我累不累,苦不苦,想不想逃。”

江小川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他问过自己这些问题,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

他看著她白天在祭坛上端庄威严,晚上回到屋里就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看著她被长老们刁难后,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夜,看著她研习巫法失败后,把自己关在屋里哭,哭完了擦乾眼泪,第二天照常去祭坛。

他都看见了,他都懂。

可他知道,她不需要他问。

她需要的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有人在她身边,不问她为什么,不问她要怎样,就这么待著。

“你想说吗?”他问。

玲瓏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这次笑得有点苦。

“不想。”她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他。

她站了很久,久到江小川以为她睡著了。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柔柔的:“我怕我说了,就真的忍不住了。”

“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

江小川就出去了。

站在门外,听著里头窸窸窣窣的换衣声,他抬头看天,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有鸟飞过去,翅膀划破空气,发出“呼啦”一声。

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胸口那块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想要破土而出,又被他自己一脚踩了回去。

……

第一次。

玲瓏第一次对他放下戒备,是在他们相识的第三个月。

那天下著大雨,巫族的祭坛建在山巔,雨大的时候,山洪会顺著山脊往下冲,把通往祭坛的路衝垮,玲瓏那天去了祭坛,迟迟没回来。

江小川在屋里等,等到天黑,等到雨越下越大,他想了想,翻出屋里唯一的一把油纸伞,出了门。

路很难走,泥石流把台阶冲得七零八落,有些地方得手脚並用地爬,不知道为什么,灵力用不了,法宝也用不了,红璃姐听她说似乎是有事了。

他摔了好几跤,膝盖磕破了,掌心磨出血,伞被风颳走了两次,又捡回来。

等他爬到祭坛的时候,看见玲瓏一个人坐在祭坛的台阶上,浑身湿透,缩成一团。

不是不能回去,她有巫法护体,风雨伤不了她。

但她没走,因为她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屋里,不想面对那个被她关著的、来歷不明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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