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里的那个泡冒完之后,阿哀把碗底最后一口喝乾了。她舔了舔嘴唇,把碗放在生產线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咬了一半的辣条,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严阳,明天还打吗?”

“打。”

“打哪个?”

“闪电,下一个据点呢?”

闪电翻了一下平板。“下一个据点在五十公里外,规模中型,人数约两百,有一个令使。情报是千古魄提供的,准確率……”

“百分之多少?”

“百分之六十七。”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三呢?”

“没有情报。”

严阳沉默了片刻。阿哀在旁边插嘴:“那就是有三分之一的可能,那里什么都没有,或者有一千个。”

“对。”闪电说。

“那还打吗?”

严阳想了想。“明天再说。”

阿哀把碗收起来,去洗锅了。

交界地流民们各自找地方睡觉,老刘在生產线上铺了块布,赵姐把锤子枕在脑袋底下,没名字的年轻人把鞋带解了又重新繫上,系好了才躺下。鬼帝和冥帝蹲在角落里,冥帝靠在鬼帝肩膀上,闭著眼睛。鬼帝没睡,他看著黑暗中的生產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严阳坐在生產线旁边,幻朧坐在他头顶上,也没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阿哀已经把车发动了。扳手放在驾驶座后面,辣条放在手套箱里,副驾驶空著。冥帝今天又没抹灰——不是粉用完了,是昨天就没买,今天也没钱买。

“小冥,你今天还不化妆?”阿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没钱。”

“我借你。”

“不用。”

阿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幣,塞给冥帝。“拿著。回去买盒新的。”

冥帝看著那几张纸幣,没接。鬼帝接过去了。“谢谢。”

“不谢。”

车队出发。还是那三辆车,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些物资。锅碗瓢盆已经用过了,锅底糊了一层,没洗乾净。

开出几十公里,前方的天空又变了顏色。从灰色变成灰绿色,从灰绿色变成灰褐色。存护之墙早就看不到了,暗红色的光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下。阿哀开车开得有点无聊,从手套箱里掏出辣条,撕开,叼了一根。

闪电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前方五十公里,丰饶民据点四號。中型据点,人数约两百,有令使。”

“这回能好好打一仗了吧?”刀疤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著一丝期待。

“也许。”闪电说。

“也许是什么意思?”

“也许能,也许不能。”

刀疤没再问了。

车队开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道矮墙。墙比之前的高一些,墙上的藤蔓是绿的,白花开著。据点比之前的大,棚屋多了几间,还有一栋砖房,砖房上掛著传灵塔的標誌,標誌是新的,可能刚掛上去不久。

封號斗罗们下车列队。

刀疤站在最前面,刀出了鞘。

“左路主攻,右路佯攻,中路待命。”

“中路还是待命?”阿哀问。

“中路待命。”

刀疤带著人走了。

闪电们从右路包抄。

交界地流民们蹲在中路废墟后面,老刘在擦剑,赵姐在锤地上的一颗钉子,没名字的年轻人在繫鞋带。

鬼帝和冥帝蹲在最后面,冥帝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没有粉可补,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嘆了口气。

围墙后面很安静。

没有枪声,没有喊叫声,没有脚步声。

安静了很久。

刀疤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严阳,据点里没人。”

“没人?”

“没人。棚屋里空的,砖房里也是空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严阳沉默了片刻。“令使呢?”

“没有令使。连信徒都没有。全跑了。跑得比昨天还快。”

“昨天好歹还见了几个人。”

“今天一个都没见著。”

阿哀从废墟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咱们又白来了?”

严阳走进据点。棚屋的门开著,里面只有草蓆和破碗。砖房的门也开著,里面有一张桌子,桌上放著一台传灵塔的设备,设备亮著,屏幕上是传灵塔的logo。设备旁边放著一杯水,水还是温的。

“刚走。”闪电说,“不超过半小时。”

“追吗?”

“追不上。跑太快了。”

严阳站在砖房门口,看著那杯温水。幻朧从他头顶上飘下来,落在桌上,用手摸了摸杯子。“还热著呢。他们听到车声就跑了。”

“那咱们就搬东西吧。”阿哀已经开始翻棚屋了。“这个据点有什么?”

闪电们在据点里搜索了一圈。棚屋里只有草蓆和破碗,砖房里只有那台设备和一杯水。没有纸箱,没有饼乾,没有水,没有电池。

“什么都没有?”阿哀蹲在砖房门口,辣条叼在嘴里。

“什么都没有。”闪电说。

“那咱们今天白来了?”

“白来了。”

阿哀把辣条咽下去。“严阳,回去吧。”

严阳看著那杯温水。“回去。”

车队掉头往回开。车斗里没有新增的物资,锅碗瓢盆还是脏的,锅底的糊没洗掉。

阿哀开车开得很慢,不是因为重,是因为没心情。

“严阳,你说那些丰饶民是不是有內鬼?”

“什么內鬼?”

“每次咱们到之前他们就跑了。是不是有人给他们报信?”

严阳想了想。“有可能。”

“是谁?”

“不知道。”

阿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鬼帝和冥帝挤在一起,冥帝靠在鬼帝肩膀上,闭著眼睛。鬼帝看著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

“不会是你们俩吧?”阿哀开玩笑地说。

鬼帝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不是。”

“我就隨便说说。”

“嗯。”

阿哀没再问了。车子继续往回开。

开出十几公里,前方出现了另一支车队。四辆车,比他们的车新,车上印著传灵塔的徽章。车队停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阿哀踩了剎车。“这是谁的车?”

闪电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传灵塔执法队的车。带队的——朱迪和青衣。”

严阳从车窗探出头。对面车队的第一辆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女人跳下来,穿著传灵塔的制服,制服绷得很紧,扣子快崩开了。朱迪。她旁边跟著一个小个子女人,青衣。

朱迪走到严阳的车窗前,低头看了一眼车里的严阳,又看了一眼他头顶上的幻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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