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三把刀

那个狼人的两条前肢绷直了，像两根被拉开的弓弦，嘴张开后露出那两排发黄的参差不齐的牙齿，一条灰白乾裂的舌头从牙缝里伸出来，舔了一下歪斜的嘴唇。

“我们有钱。”

见对方不肯遵守规矩，道夫只好退了一步。

钱是最后的手段，也是最低的手段。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通常都不是问题——可问题是，地底下的东西，往往不认钱。

鱼人回过头来看著道夫。

“你有很多钱？”

“不多，但够。”

鱼人笑了一下。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爬上去，爬到颧骨，爬到眼角，把那满脸的肉撑开了。

“可是...我们不缺钱。您知道这些年下到地底下的那些骑士，现在在哪吗？”

“在哪？”

“在我肚子里。”

鱼人脖子上的三道鳃猛地张开，露出里面嫩红色的还在颤动的鳃片。

一股浓烈的咸腥气味从他的喉咙深处涌出来，涌进洛伦的鼻腔和肺里。

“骑士的肉——结实，有嚼头。不像那些软塌塌的平民，一煮就烂，连骨头都是酥的，这样的食物嚼起来没劲。”

鱼人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道夫的脸上。

“不过，您看起来——还不错。”

道夫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心想对方果然不是人，不能用人的想法判断。

“您若是骑士，我们自然尊重您。可如今，您不是。您知道您现在是什么吗？”

“您是一块肉，兄弟们——”

鱼人刮躁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到在通道里迴荡，大到穹顶上那些像肋骨一样的纹路震得嗡嗡响。

“——开饭了。”

可就在这时，刀光亮了。

那一瞬间洛伦看见了刀光从狼人的脖子上掠过。

然后，狼人的头便飞了起来。

不是道夫。

道夫的手仍僵在剑柄上，他没有拔剑。

那刀光不是从他这里亮起来的，是从更远处来的——从他们身后的黑暗里来的。

刀光从黑暗中劈出来，救像一道被压缩成线状的闪电。

它精准地切过狼人粗短的颈项，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多余。

那颗头在空中翻滚了一圈———洛伦看见它的眼睛还睁著，瞳孔里还映著火把的光，映著道夫僵直的身影，映著洛伦自己那张被嚇得惨白的脸。

然后，血才从断口处喷出来。

不是溅，是喷。

像被堵了太久的泉眼终於崩开，暗红色的血柱衝上洞顶，洒下来时变成了一场温热腥甜的雨。

狼人的身体还保持著蹲伏的姿势，过了整整一息才向前栽倒。前肢在地上抽搐了两下，脚爪把石面刮出几道白印，然后————不动了。

“住手。”

此刻的黑暗中走出来一个男人。

虽然，他看上去有些邋遢。

头髮是乱的，胡茬是青的，衣襟上沾著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油渍。

可偏偏是这样的一个人，给人的感觉却像一把刀。

最令人瞩目的是他那满头的紫发。

在这昏暗的地底，在那片血雾里，那紫色显得突兀又刺目。

而小男孩的注意力却被对方手中的武器给吸引住了————那个人手里拿著长刀。

三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