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拿过辛芷雷手里的剧本,翻开给陈寻看:“你看这上面,全是她写的笔记。”

“为了这个角色,她去年冬天自己跑到长江边,在江边的小旅馆住了一个月,每天就坐在江边上看水,跟跑船的船工聊天,把诗集背得滚瓜烂熟,连长江沿岸每个码头的歷史,都查得清清楚楚。”

陈寻的目光落在剧本上。

密密麻麻的小字,有的是对台词的理解,有的是安陆在当下场景的情绪变化,甚至连每一句台词的气口,都標了出来。

空白的地方,还写了很多她自己对长江、对安陆的理解。

有的地方被水洇过,应该是在江边看剧本的时候,被江雾打湿的。

还有几页的页角,磨得起了毛,一看就是翻了无数遍。

“我跑了六年组,演过只有一句台词的丫鬟,演过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被导演骂过不会演戏,被副导演当眾撕过简歷。”

辛芷雷的情绪慢慢平復下来,指尖轻轻摩挲著剧本上的字,语气里带著一股韧劲:“安陆这个角色,是我等了这么久唯一一个能让我觉得能把自己全部掏出来给她的角色。”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陈寻看著她,点了点头。

他见过太多空有流量、连台词都记不住的演员。

也见过太多在底层摸爬滚打,眼里有光、心里有火的演员。

辛芷雷眼里的那股劲儿,骗不了人。

就像当年的他自己,哪怕趴在地上演尸体,脑子里也在算著签证的倒计时,想著怎么能拿到一句台词,怎么能站稳脚跟。

那股不认命的劲儿是刻在骨子里的。

“正好,今天人都齐了,咱们就磨一段戏。”

杨超眼里闪著兴奋的光,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剧本打磨了七年,现在男主女主都在眼前,他恨不得立刻就开机:“就试第一场,吴淞口,高淳的船刚开,在码头第一次遇见安陆那场,怎么样?”

陈寻点点头,把卫衣的帽子往下拉了拉,身体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

就在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刚才还是那个温和从容的演员,眨眼间,他眼里的光就暗了下去,眉峰微微垮著,带著一丝疲惫和颓丧。

变成了一个刚从北漂的狼狈里逃出来,躲在江上的货船里,对前路一片茫然的失意男人。

【高淳完美状態已激活】

一行小字在眼前浮现。

陈寻却像是毫无察觉。

他抬眼看向辛芷雷,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江风颳过的沧桑,完全就是高淳本人:“你要搭船?”

辛芷雷整个人都僵住了。

前一秒她还坐在咖啡馆的椅子上,紧张得手心冒汗。

可陈寻这一句话出来,她像是瞬间就被拉到了雾气瀰漫的吴淞口码头。

眼前的人不是陈寻,是那个刚开著货船离开上海的高淳。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点,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又被一股倔强压了下去,嘴唇动了动:“是,我要去江阴。”

她的声音很轻,戴著一股不管不顾得劲。

“我的船不拉人。”

高淳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什么温度,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转头就要走。

“我有钱!”

安陆立刻往前迈了一步,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拍在身侧的桌沿上。

“哗啦!”

硬幣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格外清晰:“够吗?不够我再想办法。”

高淳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一把零钱,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侧了侧身,让开了上船的路。

他没再说话,只是转身留给她一个颓废又孤独的背影。

“cut!“

杨超激动地一拍桌子。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咖啡馆里邻桌的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可他根本顾不上,眼睛亮得嚇人:“对!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个味儿!”

辛芷雷猛地回过神,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心跳快得厉害。

刚才那短短几句对话,她甚至忘了自己是在试戏。

也忘了对面的人是陈寻。

她只觉得自己就是安陆。

站在吴淞口的码头上,看著那个开著货船的男人,只想抓住这根唯一能逆流而上的稻草。

她以前跟很多演员对过戏。

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被人带著,轻轻鬆鬆就钻进了角色里,连一丝紧张都没了。

“怎么样?”

陈寻已经从高淳的状態里抽离出来,看著她笑了笑:“还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女主角吗?”

辛芷雷的眼眶又红了,这次不是因为忐忑,是因为激动。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哭腔,却无比坚定:“陈老师,杨导,你们放心,我一定演好安陆,绝对不拖剧组的后腿。”

“不是不拖后腿。”

杨超拿起桌上的咖啡杯,举了起来,眼里满是憧憬:“是我们一起把这条长江拍出来给所有人看。”

陈寻拿起自己那杯难喝的速溶美式,跟他碰了一下,又看向辛芷雷。

女孩也赶紧拿起面前的水杯,用力跟他们碰了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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