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最老的老人,九十三岁的张老太爷,忽然病了。老人年纪大了,身体本来就弱,这一病,眼看著就不行了。

他的儿孙们哭成一团,已经开始准备后事。

何雨水去了。她给老人检查了一遍——脉象微弱,气若游丝,確实是大限將至的样子。

可是,她的手,忽然碰到了沈济川留给她的那套银针。

那个紫檀木盒子,她本来藏在柴火垛里,但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地揣在了怀里。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拿出盒子,打开。

“雨水,你这是……”张满囤愣住了。

何雨水没说话,只是取出几根针,在老人的几个穴位上轻轻扎了下去。合谷。內关。足三里。三阴交。

四针下去,老人的呼吸,忽然平稳了一些。她又取出几根针,扎在老人的百会、神庭、风池等几个头部穴位。

然后,她坐在炕边,静静地等著。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老人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他看著何雨水,浑浊的眼里,忽然有了一丝光亮。

“丫头……”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你是……谁家的?”

何雨水握著老人的手,轻声说:“张爷爷,我是村里的医生,我叫何雨水。”

老人点点头,嘴角微微扯动,像是想笑。

“好……好丫头……”他说,“你救了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何雨水摇摇头:“张爷爷,不是我救的您。是您自己的命硬,扛过来了。”

老人看著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笑意。

“丫头,你骗不了我。”他说,“我刚才都听见了。那几个针扎下去的时候,我身上就热了,就有劲了。你……你有本事。”

何雨水沉默了。

老人的儿孙们,已经跪了一地,一个劲儿地给她磕头。

“何大夫,您真是神医啊!”

“何大夫,您救了我爷爷,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何雨水赶紧把他们扶起来,说:“別这样,別这样。我就是个普通医生,没什么神的。”

可是,没有人听她的。

这件事,很快又传遍了十里八乡。

这一次,传得更远,更邪乎。有人说何雨水是“神医下凡”,有人说她有“起死回生”的本事,还有人说她能把死人救活。

何雨水听到这些传言,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她知道,这一次,麻烦大了。

……

果然,没过几天,公社来了人。来的是公社卫生所的所长,姓马,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找到何雨水,说县里听说了她的事,想请她去县医院工作。

何雨水愣住了。

去县医院?

“马所长,我只是个普通的驻点医生,,本来就是为了支援公社里的医疗工作。怎么能去县医院?”她试探著问。

马所长笑了笑:“何大夫,你就別谦虚推让了。张老太爷那事,我们都听说了。九十三岁的老人,眼看不行了,你几根针就给扎回来了。这本事,可不是普通医生能有的,只在村里驻点,有点太浪费人才!”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实话跟你说吧,县医院的王院长,也是学中医出身的。他听说了你的事,很想见见你。”

何雨水心里一紧。

王院长?学中医出身的?

这到底是福是祸?

她不敢贸然答应,只说考虑考虑。

马所长走后,她一个人坐在医务室里,想了很久很久。

去县医院,意味著更安全的环境,更好的条件,更多的学习机会。但也意味著,她必须更多地暴露自己,更多地使用那些本事,更多地面临被发现的风险。

不去县医院,留在村里,虽然安全,但机会也少。沈济川留给她的那些东西,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她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去找了老张头。

“张大叔,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老张头看著她,嘆了口气。

“雨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县医院那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我老张头没什么本事,但有一句话要跟你说——”

他顿了顿,看著她:“这世上,有本事的人,藏不住。你越藏,人家越好奇。不如大大方方地露出来,让人家知道你有本事,但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大本事。这样,反而安全。”

何雨水愣住了。

大大方方地露出来?

“张大叔,您的意思是……”

老张头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你去。但去了之后,不要什么都往外掏。露一点,藏九点。让他们知道你有用,但又摸不透你。这样,知道你有价值,他们就得供著你,而不是查著你。”

何雨水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老张头说的,不是藏,是“装”。

装成一个有点本事,但又不是太有本事的人。让上面的人觉得有用,但又构不成威胁。

何雨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张大叔,我懂了。”

老张头却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

就这样,何雨水离开了张家庄,去了县医院。

临走那天,村里的人都来送她。老张头的老婆子拉著她的手,眼泪汪汪的,一个劲儿地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张满囤带著几个年轻人,帮她扛行李。张老太爷的儿孙们,硬是塞给她一篮子鸡蛋,说是老人让带的。

何雨水看著这些人,心里暖暖的。

,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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