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川留给她的东西,她找到了。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最要紧的是把东西安全带走。

她把油布重新包好,塞进自己隨身带的帆布包里。包不大,勉强塞进去,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正常。

她想了想,脱下外套,把包裹在里面,抱在怀里。这样看起来,就像是抱著一件换洗的衣服。

她把那块砖重新盖好,又检查了一遍屋里,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跡,然后悄悄退出里屋。

回到堂屋,她正要往外走,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还有说话声。

何雨水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躲到门后,从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几个黑影从夹道方向走过来。是三个人,都穿著绿军装,手臂上戴著红袖章。他们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在夜风中飘过来。

“……这院子封了,肯定没人。我上回来看过,啥都没有。”

“那也得检查检查。上面说了,这些『问题分子』的老宅,说不定藏著变天帐呢。”

“得了吧,真有变天帐也早被抄走了。咱们就是白费劲。”

“少废话,走,进去看看。”

何雨水的心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们要到后院来!

她飞快地环顾四周,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堂屋太空了,八仙桌下面根本藏不住人。里屋也不行,那些人肯定会进去搜。西边的屋子……

她来不及多想,闪身钻进西边的屋子。

西屋更小,只有几平米,像是个杂物间。角落里堆著一些破破烂烂的东西,落满了灰。她蜷缩到角落里,用那些破烂挡住自己,屏住呼吸。

几乎就在同时,院门被人推开了。

脚步声响起,手电筒的光柱在院子里乱晃。

“这草长得真高,多久没人来了。”

“进去看看。”

“这堂屋,锁著呢。”

“撬开。”

一阵咣当声后,堂屋的门被撬开了。手电筒的光柱在屋里扫来扫去。

“空的,啥都没有。”

“里屋呢?”

“走,进去看看。”

脚步声进了里屋。何雨水听到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抽屉被拉开又被扔在地上,柜子门被砸得砰砰响。

“他娘的,真啥都没有。”

“不是还有一间吗?”

“西屋?走,看看去。”

何雨水的心臟几乎停止了跳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墙上晃来晃去。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柱在屋里扫了一圈。何雨水蜷缩在角落的破烂后面,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人在屋里站了几秒,手电筒的光柱落在她藏身的那堆破烂上。

何雨水闭上了眼睛。

完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行了行了,別看了,这破地方能有啥?快走,我还得回去睡觉呢。”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远去,院门被重新关上,一切归於寂静。

何雨水瘫坐在角落里,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她大口喘著气,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太险了。

她等了很久,確定那些人不会再回来,才悄悄从西屋出来。她没有从原路返回,而是直接走向后院的另一侧——那里有一道小门,通往隔壁的胡同。

门是锁著的,但锁已经锈透了。她用石头砸了几下,锁就断了。

推开门,是一条陌生的胡同。她闪身出去,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

何雨水一夜没睡。

她不敢回自己家——万一那些人查到她,找到她家里,那些东西就全完了。她也不敢住旅馆——现在住旅馆都要介绍信,要登记,留下痕跡更危险。

她在街上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找到了一个熟人。

是她以前在轧钢厂医务室时的同事,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姐。周姐的男人在铁路上工作,常年不在家,一个人住著一间小平房。

何雨水敲开门的时候,周姐嚇了一跳。

“雨水?你怎么……”

“周姐,我有点事,想借您这儿住一晚。”何雨水低声说,“就一晚,天亮就走。”

周姐看著她,又看看她怀里抱著的鼓鼓囊囊的包,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点点头,把她让进屋。

何雨水在周姐家待了一夜。她没怎么说话,只是把那个油布包抱在怀里,时不时地看一眼。

第二天,她告別周姐,坐上了回县里的火车。

火车开动的时候,她望著窗外渐渐远去的北京城,心里说:

沈大爷,您留给我的东西,我拿到了。

您放心,我会好好保管,好好学,好好用。

总有一天,我会让这些东西,继续救人。

回到公社后,一切如常。

何雨水继续背著药箱走村串户,继续给乡亲们看病治伤。她开始更用心地钻研那些医书,白天没时间,就晚上在煤油灯下看。沈济川的字跡工整而严谨,每一页都有密密麻麻的批註,记录著他行医几十年的心得体会。

她学得很慢,但很认真。那些方子,她一张一张地抄下来,藏在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那套银针,她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取出来,借著月光练习手法。

没有人知道她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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