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良笑了笑,“还有,李主任最近经常用厂里的车办私事。咱们车队的司机老刘跟我关係不错,他说上周李主任让人开车去天津接亲戚,来回油费、过路费都算在厂里帐上。”

孙彩凤也想起什么:“技术科最近有三批特殊钢材流向不明。这些钢材按规定只能用於特殊订单,但出库记录很模糊。我怀疑...被倒卖出去了。”

“这可是大事。”段成良眼睛一亮,“如果能拿到確凿证据,足够让李主任吃不了兜著走。”

“问题是证据不好拿。”孙彩凤皱眉,“出库单、调拨记录,都在李主任的人手里。即使咱们想查,他们肯定也会各种推諉。”

“那就从外围入手。”段成良思索著,“这些钢材总要有个去处。另外,许大茂那边也有突破口。”段成良说,“他这么囂张,肯定得罪了不少人。咱们要做的,是把这些人暗中联繫起来。”

“怎么联繫?”孙彩凤问,“现在人人自危,谁还敢站出来?”

“不用站出来。”段成良笑了,“只要他们愿意提供信息,匿名也行。秦姐,食堂是厂里的信息集散地,你可以留意哪些人对李主任和许大茂有怨言。彩凤,技术科那边,哪些老工人、老技术员对现状不满,你心里应该有数。”

两个女人都点头。

“收集信息要小心,不能让人察觉。”段成良叮嘱,“所有信息匯总到我这里,我来分析、串联。等证据链完整了,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那在这之前,我们怎么办?”秦淮茹问,“李主任再找我们...”

“继续推,但要有技巧。”段成良教她们,“下次他再约,你就说家里实在有事,但可以约在厂里谈工作。总之,原则是——不单独见面,不去非公共场所,不收任何东西。”

“如果他施压呢?”孙彩凤担心。

“那就搬出规章制度。”段成良说,“你是技术副厂长。他李主任现在虽然权力大,但是级別並没有提上去,而且也不能公然违反组织原则。记住,你们不是普通女工,是厂里的女干部,有自己的地位和话语权。用好了,这就是你们的护身符。”

这话给了两人信心。確实,她们在厂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能坐到这个位置,靠的是真本事。现在虽然形势不利,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酒过三巡,话也说尽了该说的。煤油灯里的油所剩不多,火苗跳动著,將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秦淮茹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动作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我来吧。”孙彩凤接过她手中的盘子,“淮茹,你累了一天了。”

两个女人在狭小的厨房区域並肩站著,一个洗碗,一个擦拭。水流声哗哗作响,偶尔夹杂著瓷器轻碰的叮噹声。段成良靠在门框上看著她们,橘黄的灯光给她们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收拾停当,秦淮茹解下围裙掛在门后,转头看向段成良:“那我先回去了。两个孩子应该已经睡了。”

“小心点。”段成良轻声说。

秦淮茹点点头,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她的目光在段成良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到孙彩凤身上,最后轻声说:“明天见。”

门轻轻打开又合上,她的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

屋里只剩下段成良和孙彩凤。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孙彩凤低头整理著鬢边的碎发,灯光下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我送你回去。”段成良打破沉默。

孙彩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太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

“正因为晚了,才要送。”段成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

两人吹灭煤油灯,锁好门,推著自行车走出95號院。深夜的南锣鼓巷寂静无声,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偶尔有哪家的狗听见动静,汪汪叫两声,又很快安静下来。

段成良和孙彩凤並排骑著自行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秋夜的凉风吹在脸上,带著胡同里特有的煤烟和草木混合的气息。

骑到一条岔路口,孙彩凤忽然停了下来。段成良也跟著停下,转头看她。

“成良,”孙彩凤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轻柔,“今天...谢谢你。让我心里安静了许多。”

段成良把车支好,走到她面前。月光洒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柔和而朦朧。他伸手,很轻地拂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跟我还说谢?”

孙彩凤低下头,嘴角却微微扬起。段成良的手指顺著她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托起她的脸。四目相对,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牵掛。

“小娥那边...真的都处理好了?”孙彩凤问,声音里带著担忧。

“都好了。”段成良轻声说,“那些跳樑小丑应该会安静一段时间,娄小娥的计划可以推进了。楚佳颖和孩子也安顿下来,学校都找好了。”

“那就好。”孙彩凤鬆了口气,但隨即又皱起眉,“可是bj这边...李主任不会善罢甘休的。今天会上,许大茂已经明目张胆地要调走王工,换上他的人。”

“我知道。”段成良的手移到她肩上,轻轻握了握,“所以我才要回来。秦姐那边,你这边,我都会护著。”

孙彩凤看著他年轻却坚定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总是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给她力量和依靠。

“成良,”她轻声唤他,“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你,我和淮茹该怎么办...”

“没有如果。”段成良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坚定,“我就在这儿,一直在。”

他说著,伸手將她轻轻揽入怀中。孙彩凤微微一怔,隨即放鬆下来,把脸埋在他肩头。段成良的外套上有淡淡的香皂味,还有一丝金属和机油的气息——这是轧钢厂的味道,也是她熟悉和安心的味道。

两人在月光下静静相拥,谁也没有说话。远处传来隱约的钟声,应该是鼓楼的方向。夜色深沉,胡同两旁的院墙高高耸立,將这个小小的角落与外界隔绝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孙彩凤才轻声说:“该走了,再晚我妈该担心了。”

“嗯。”段成良鬆开她,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孙彩凤的脸微微一热,好在夜色遮掩了她的羞涩。两人重新骑上自行车,继续往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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