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窃笑像细小的冰碴,钻进苏悦的耳朵。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想起九龙仔运动场跑道的滚烫,想起在香江临时教自己的那个老教练,“要狠,对自己狠!”的吼声。在这里,狠不是光对自己,还要对著不怀好意的目光。

…………

时间过得很快。

春节眨眼到来,伦敦唐人街的爆竹声隱隱传来,像遥远的潮汐。

苏悦仍在坚持训练,训练馆里空荡荡的,只有苏悦和老约翰。脚踝的伤在低温下更加明显,<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未消,皮肤绷得发亮,每一次尝试活动都牵扯著撕裂般的痛。思乡的情绪在爆竹声的催化下汹涌而来,几乎要將她淹没。她拿出自己前两天刚写好的信,信封上专门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天坛剪影。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已经写满字的信纸,想像著北京四合院里蒸腾的饺子热气,母亲在缝纫机前为她赶製新衣的噠噠声…泪水毫无徵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信还是寄不出去,就像他无处发泄的思念和孤独一样。

“不能回去…”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显得格外微弱,却又带著一种决绝。她用力眨掉泪水,把信小心收好。段成良肯定不想看到一个哭哭啼啼的废物,他不是一直说期待的是一个在奥运赛场上闪耀的苏悦,而不是困在伤病和乡愁里的黄毛丫头吗?

苏悦咬著牙,无视脚踝尖锐的抗议,开始做最基础的热身。每一个拉伸动作都伴隨著倒吸冷气的声音。她甚至尝试著,在脚踝缠上厚厚的绷带后,极其缓慢地走向助跑道。右脚踩上起跳板的那一刻,钻心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晃。

“放弃吧,苏,”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薇薇安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抱著双臂,倚著门框,金髮在从破窗透进来的惨澹天光下闪著冷光。她今天没穿训练服,一身时髦的呢子大衣,显然刚从热闹的派对回来,脸上还带著点微醺的红晕。

“今天是你们中国人的新年,何必在这里折磨自己?你的脚,”她轻蔑地撇撇嘴,“还有你的鞋,都撑不到奥运开幕。卡特教练说得对,有些高度,生来就不属於某些人。”

苏悦扶著冰冷的钢架,剧烈地喘息著,汗水混著生理性的泪水滑落。脚踝的痛楚和薇薇安的嘲讽像两把钝刀,反覆切割著她的神经。放弃的念头有那么一剎那,像毒蛇的信子,舔过她的心尖。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起跳板附近的地面上,有一小片在昏暗光线下不易察觉的、微微反光的湿滑。是水?还是………她拖著伤脚,忍著痛挪过去,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一股极其微弱的、甜腻中带著刺鼻的化学气味钻入鼻腔。乙二醇!汽车防冻液!这绝不是意外洒落的水!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取代了疼痛和委屈,直衝头顶。她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射向薇薇安。薇薇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但嘴角那抹幸灾乐祸的弧度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

苏悦却什么也没说。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场边,从自己破旧的运动包里,拿出那双更旧、鞋底几乎磨平、但陪伴她经歷过无数次跳跃的训练鞋。她默默地、极其仔细地將鞋底沾著的、从香江带来的最后一点珍贵的泥土碎屑,小心翼翼地拍打干净,然后,在薇薇安和闻声走来的卡特惊愕的目光中,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弯下腰,在眾目睽睽之下,解开了右脚踝上厚厚的、浸著药味的绷带。红肿发亮的脚踝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然后,她乾脆甩掉了脚上那双旧跳鞋,赤著那双布满老茧和新鲜伤痕的脚,直接踩在了冰冷、坚硬、甚至还有些许防冻液残留的混凝土地面上!

刺骨的寒意和地面的粗礪感瞬间从脚底传遍全身,伤处的剧痛更是让她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但她挺直了脊背,像一株在寒风中扎根的劲竹。

“卡特教练,你说的话我从来都不相信!”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著一种玉石俱碎的平静,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您推崇的科学里,有没有计算过,一个人被逼到绝境时,能从脚底的土地里,从骨头的裂缝中,榨出多少力气?”

她没有看脸色骤变的薇薇安,目光死死锁住那根冰冷的横杆。助跑道在她眼中延伸,不再是一条物理的距离,而是一条用伤痛和孤注一掷的勇气铺成的路。

助跑开始!

第一步,踏碎的是伦敦阴冷的空气;

第二步,碾过的是脚踝撕裂般的剧痛;

第三步,第四步…步伐因为赤足和伤痛而显得怪异、沉重,甚至有些踉蹌,却带著一种一往无前的疯狂气势!

最后一步——起跳!

赤著的右脚,带著淋漓的伤口,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狠狠蹬踏在起跳板上!身体藉助那不顾一切的蹬力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悲壮的弧线。没有优雅的技巧,只有纯粹的生命力在燃烧!

时间仿佛凝固。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受伤的脚踝掠过横杆时,那撕扯般的痛楚几乎让她晕厥。但她的身体依然保持著最后的绷直。

砰!

身体重重砸在霉味依旧的垫子上,震得她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横杆…在她身后,剧烈地颤抖著,发出嗡嗡的哀鸣,最终…稳住了!

周围只有隱隱约约的风声。

老约翰手里的扫把“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薇薇安脸上的红晕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苍白。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训练场的卡特教练张著嘴,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那本被他奉为圭臬的《大英田径手册》从他僵硬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冰冷的地面。

苏悦躺在垫子上,大口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全身的疼痛,尤其是那只已经麻木到失去知觉的右脚。汗水、泪水和垫子上的霉尘混在一起,糊在脸上。她望著头顶那布满铁锈的破败顶棚,透过巨大的裂缝,能看到伦敦铅灰色的、压抑的天空。然而,在她心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被这不顾一切的纵身一跃,狠狠地凿开了。

那是一种混杂著剧痛、孤独,却又无比酣畅淋漓的——爽快!

她知道,真正的战斗还要咬牙继续坚持。脚踝的伤確实需要重视,需要处理,新的训练计划需要调整,卡特和薇薇安不会善罢甘休。奥运的高杆还在前方。但她此刻躺在冰冷的异国垫子上,泛著疼痛的脚踝,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血脉里奔涌。

为了那些从未寄出的信,为了能早一点高兴的吃到北京城的炸酱麵,为了在香江咬著牙拼命坚持训练的日日夜夜,也为了自己胸腔里永远不停下来的那份热爱,她必须跳下去。在这条遍布荆棘的孤路上,跳得更高。最终在那个最大的舞台上展现属於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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