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远洋之外的回声

埃弗里斯特还真没有撒谎。

他不偷不抢,只是悄悄捣乱,和任何一个街头巷尾心情不好,因此耍脾气的孩子没什么不同。

而在黛拉布置的现场,整齐摆放著的露天柜檯之外,林林总总十几瓶灌装酒浆的瓶子都被坚冰封在了其中。

多么贴心!

黛拉扶额轻嘆了一声,不过也看得出埃弗里斯特虽然耍脾气,也很有分寸,非要让人喝酒也不是不行,只是比较麻烦:外罩的坚冰与柜檯其实有一定距离,冷气不会让酒浆结冰损失了风味和品质,又像温度较低的酒窖一样,能形成適当的保护效果。

—埃弗里斯特通常不会频繁挑事,一次议程中发作一次就能安分很久,这种状態已经比他真正发癲的时候要好处理很多了。

而昆特是眾所周知喜爱品酒的魔导师,遥远的过去也常常参与贵族宴会,也许对那种生活时常纪念。

埃弗里斯特估摸著是刚才昆特离开时刚巧被逮住,计划被破坏了——因此蓄意报復,也不为过。

不过黛拉本来就不觉得有谁会更在意这种象徵性的餐食,只是浅显准备好饮食走一个让会议更加体面的流程,因此不算太过焦躁。

又或者说,她现在满心都落在正事上,关於温特刚刚提及水系大魔法师时的话题,即使有一丝丝的不悦,也不会为此转移话题。

—奈何有人的报復尚未结束。

埃弗里斯特推开桌椅,顺便把昆特热情请了过来,指向一个餐盘,“你需要吃饭吗?

我不用。”

昆特脸部肌肉不由得抽动了一下,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看也確实没有人存在享受宴席的兴致。”维斯沃德摇晃了下空空如也的红酒杯,假模假样空抿了一口,“这种时候让自己昏昏欲睡,被暗算都不知道怎么没的。是不是这个说法呀?”

丹顿王国新任大魔法师的目光旋即转向拉米奥,微微眯眼,以相当“吸血鬼”的鬼魅神態瞥了他一眼。

虽然不在乎宴席本身,黛拉的位置排序仍旧是主客分明。在她刚到来的时候,便隨手在桌面上空白的標誌上绘下了所有人的位置。

“真的很严格。”卡洛琳咂咂嘴,擦肩而过时还趁机拍了黛拉的肩膀,“换做是几十年前,我们就是在草地上议事,直接排排坐。”

虽然没有固定的参会者名单,但黛拉设计了多种座位的情况,只需派遣棲居林中的小生灵提前调整,就可以让后续一切完美无缺。

於是几乎所有人都怀著各自的心思落座。以年龄排序的方式,权利与地位按理最为崇高的路西法反倒在最次的位置,但他並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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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特的自光一直定在路西法的身上,见到他转头静静看向又和人吵起来的拉米奥,目光沉凝地停滯在因为动作漂移的金色长髮之上。

记忆中重合的场景色泽鲜明,温特的联想当中,另一个人在类似的聚会上优雅落座只是那时,温特並不坐在这样靠里的地方。

她也曾是“新人”。

但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她的心態与现今截然不同,也从未想过自己竟然做出了那样的抉择,最终成为克罗利王国的代表。

“我今天来到这里最重要的目的,你们应该也多少有些猜测。”

温特只是稍稍想了一会儿,便庄严开口。她的自光扫过所有在场的人,直到他们能够聚精会神。

“诸位都应该听说过远洋的诅咒”。如果能对两百一十六年前的克罗利王国稍有了解,那应该也知道那场重大变革的起因。”

温特观察著表情各异的所有人,包括三位两百岁以下的魔导师,確定他们全不需要额外解释。

“兹事重大,而伴隨著曾经被称为克罗利王国支柱的传奇魔导师从此彻底失踪,也造成很长一段时间法师的势力在克罗利失衡。”

“我已经不想提及后续发生的事件造成了多少沟壑,引发了多少延续至今的顽疾。但今天的关键在於,那场从无结果的出航。”

温特再一次抬起手。

她的掌心忽然浮现了一艘巨型航船的影跡。航船通体棕黄与黑色相间,泛著萤光,船只顶部还悬掛著狮鷲旗帜。

很多人都能认出来,这是克洛利王国传承古老技艺的航船,是克洛利王国最具代表性的时代產物。

它的所有材料均是源於克罗利王国本土,部分精妙的结构由丹顿的匠人打造。而比起昂贵的造价与材料费本身,关键在於它们大部分免疫魔法、近乎坚不可摧的性质。

“叶尔尼亚號这是以那位克罗利传奇魔导师的名讳命名的船只,集合了当时所有民间的法师力量,也带了克罗利的宫廷战士。”

温特神情淡淡,目光悠远,而她手上的船影也在指尖微动之下,隨著虚构的波涛驶向远方。

“匯聚了克罗利王国自告奋勇的勇者、法师、真正光明磊落的骑士、这样一支雄师向远洋征討,却有去无回,仿佛从世间消去。”

—哪怕船上坐镇的那位叶尔尼亚法师是当世魔导师中公认对元素魔法理解最为透彻的水系魔导师。他们甚至没有留下船只的残骸,只像在出航后便无影无踪。”

坐姿不羈地靠在椅背上,桑尼听完仰头看了过来,扬了扬下巴。

“当时街上报纸都把克罗利王国远征的筹备工作当作新闻,拿最新消息抢占头条,还在不断连载。最后不知道怎么没声了,我还挺好奇的,经常想办法找人抢来看。”

“————你当时才多少岁?”

卡洛琳忍不住开口。

桑尼耸耸肩,“十三啊。”

所有魔导师的岁数从一开始参会便被记录在案—一只需要一个小小的能够检验各族年龄的魔法。

科尔王国的学院派与野蛮生长派魔导师发觉自己与对方存在过重的代沟,这样单独对话延展下去对己方不利,因此默契止住了话题。

与此同时,在场唯一一位水系魔导师埃弗里斯特眯了眯眼。

他抬手玩了玩自己的发梢,然后將视线转向温特,懒散询问。

“我还以为传说中的叶尔尼亚也和其他五百岁的魔导师一样,在晚年的沉默中告別了世界——起码在我知道的版本之中是这样。”

他只有一百二十九岁,比除了路西法以外的其他人中最年轻的维斯沃德都小了將近半个世纪。

“歷史都有自己的最佳版本”。这是时局的必然。”温特轻轻一嘆,“普通人的换代也是一场记忆的清洗,大概————也只有我们能原封不动探討真实的存在。”

维斯沃德也摆起了前辈架子,“真別说,这种事还是吸血鬼最有经验我们的记录也许比你们这些人生看淡的老傢伙更全面。”

“隨便泄露族內机密,这就是你不合群被排挤的理由?”卡洛琳看不下去,撑著脸揭穿这一点。

“瞎说!”维斯沃德嚷嚷。

相处有一会儿,对忽然就身居高位的昔日普通魔导师同僚,那位善於顺便获取信息的老前辈也做了一些小小的手脚,和他疏略了许多。

拉米奥这边倒是阳光普照,面容端正,神態肃然而虔诚,將自己“光明使者”的人设贯彻始终。

“神辉终究会回到大陆之上,诅咒便是祂做出的调整。我不反对探索边界的勇气,但终有一日,祂的指令会重新降临,告诉我们一切都是徒劳。”

看来他倒也不是对诅咒完全接受自如,盲目迷信於神明相关的权柄,只是理解与他人相差甚远。

埃弗里斯特挑了挑眉,“也挺好,我很赞同—毕竟我以后会死得早,大概率活不到那时候。”

这话让很大一部分人表情动一变,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听懂拉米奥这样仿佛神棍的说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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