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熔金般泼洒在紫禁城的朱雀大街上,平日里只有仪仗鑾驾与高官车马通行的御道,此刻却成了一片狼狈的“跑场”。

这一日是体测的初试,目的是记录官员的初始成绩。

数百名緋色、青色官袍的文官跌跌撞撞地奔行,腰间玉带隨著顛簸上下晃动,乌纱帽檐歪歪斜斜,不少人早已气喘如牛,面色涨得如同熟透的虾子。

张鯨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监督著文官们,他幸灾乐祸的声音划破黄昏的寧静:“各位老爷,没听到陛下说体测將纳入京察考成吗?別慢慢吞吞的,到时评为乙等,就別怪奴婢了。”

王锡爵迈著老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肺叶火辣辣地疼,仿佛要炸开一般。

他今年五十有七,平日里出入皆乘八抬大轿,连跨个门槛都要小廝搀扶,此刻却要跟著一群年轻主事、郎中狂奔,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王阁老......撑住、撑住啊......”一旁的许国也好不到哪去,鬍鬚上沾著汗珠,说话都带著破音。

“再跑......老夫这条命,就要交待在这御道上了!”王锡爵牙关紧咬,声音带著些许绝望。

这天杀的小皇帝,先是夺了他们的票擬权,逼捐內帑,如今又搞出这劳什子体测,分明是要把他们这些文官往死里折腾。

他再不做些什么,老命都要交待在此处了。

王锡爵也算官场老人,经歷过嘉靖、隆庆、万历三朝,从来没有想过会受这种苦难。

年轻时寒窗苦读,也没如此吃力。

见两人停了下来,张鯨扭著屁股,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两位阁老体力不支,可以歇息歇息,陛下也不是不近人情,知道两位阁老年事已高,体测將会为汝等降低標准。”

王锡爵一屁股坐在灰石台阶上,剧烈地喘著气,“张大伴,你就任由陛下胡来?”

张鯨眯起眼睛,幽幽地说道:“陛下为各位老爷身体著想,怎么是胡来呢?”

许国边用绢帕擦拭额头上瀑布般的汗水,边抱怨道:“张大伴,你常侍奉陛下左右,应该有劝諫之责。”

张鯨心里冷笑一声,想当年你们这些文官弹劾我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会有今天。

陛下力排眾议把自己留在身边,他张鯨怎么会反去和这些文官为伍,为文官说好话。

但表面上,张鯨仍旧保持著应有的微笑,他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地说道:“大明祖训,宦官不得干政,两位阁老这就忘了?”

短短一句话,把王锡爵和许国的嘴给堵住了。

“噗通!”

一声闷响打断了三人的对话,一名年近六十的御史终究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官袍摔得尘土飞扬。

东厂番子立刻上前,却不是搀扶,而是冷冷唱报,拿起笔飞快地写著:“御史李大人,体测初试不合格!录入年终考成档案!”

那御史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气,眼中满是绝望与屈辱。

他们是读圣贤书、论治国大道的文官,不是边关操演的丘八,如今却像牲口一样被驱赶著奔跑,传將出去,大明文官的脸面,算是被踩在了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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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两侧被宫女和太监围得水泄不通,指指点点,鬨笑声此起彼伏。

“快看快看,那是吏部的陆侍郎,跑得比我家拉车的驴还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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