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要温和的走进这个良夜(中)
“对不起……”莉赛尔说,声音细若游丝。
“我说了別说话!”我加大了按压的力度,“你不许死,听到了没有?不许死!”
“我说过了,你会被逮捕,会被审判。没有人可以隨意剥夺他人的生命,即使你自己想放弃也不行。”
莉赛尔的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口,暗红的血沫从她唇边溢出。
“我不该……说你是……偽君子的……”
她断断续续地喘息著,
“你……真的很温柔呢……”
“闭嘴。”我托高她的头,防止血液倒灌进气管,“省著力气。”
“急救包!”我朝最近的法警喊。
一名法警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提著一个白色的塑料箱子。他看到隔间里的场景——满地的血,我跪在中间,双手按在一个胸口有三个弹孔的女孩身上——他的脸变得煞白,但还是把箱子递了过来。
我单手掀开箱盖,里面是標准的急救用品——纱布、止血带、碘伏、弹性绷带。
不会有用。
这种伤口,这种失血速度,这些东西根本不够。
“急救人员呢?”我一边把纱布塞进伤口,一边问,“今天这种规模的审判,不可能没有医疗待命!”
法警吞了一口唾沫。
“炸弹……炸弹是在救护车里爆炸的。”
“……”
“两辆待命救护车和一辆医疗指挥车,全部——”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法院南门的停车场,整个都——”
“救援直升机!”我没兴趣再听坏消息,“联繫最近的医院!让他们派直升机过来!”
“已经呼叫了!”卡雷尔的声音从法庭另一端遥遥传来,“莱顿大学医学中心,大概——十分钟。”
十分钟。
莉赛尔撑不了十分钟。
她的脸已经完全褪去了血色。皮肤灰白,嘴唇发紫。纱布在填塞进伤口的瞬间就被浸透,深红色的液体从边缘渗出,沿著我的手指往下淌。
她的呼吸也在变浅。
我腾出一只手,翻开她的眼皮。
左瞳孔正常,右瞳孔散大。
大小不对称。
颅內压升高。要么是某颗子弹的碎片造成了內出血,要么是失血性休克导致了脑灌注不足。
无论哪种情况——
她都会在救援来之前死去。
不。
不不不不不不。
我不接受。
一个有罪的人,在法庭上,在法律已经对她做出裁决之后,被私刑处死了。
这不对。
这不是正义应有的样子。
正义——哪怕是不完美的、充满妥协的、被政治和利益污染的正义——也不应该以这种方式终结。
她应该活著。
活著去承担她应有的罪责,活著去面对那些失去至亲的家属,活著去想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让开。”
我对法警说。
他连退数步。
我低头看著莉赛尔。
她的意识正在流失,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上沾著血珠,几乎失去了脉搏——如果不是我吸血鬼的听觉,大概已经察觉不到了。
我收拢双臂,將她的上半身托起,让她的头靠在我的臂弯里。
我没有选择了。
那些在表世界的文艺作品中上演过无数次的桥段,现在我將付诸实践。
我张开嘴,尖锐的犬齿刺入了她的侧颈。
皮肤破裂的触感极其细微,像是在丝绸上留下一道针眼。然后是血管壁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的阻力。
接著,血液涌入了我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