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宛委山倾
高恭视线清冷下来,玉扳指上流光一转,取出颗晶莹剔透的白子捏在手心里。
此时。
“呦,呦,呦!这不是九幽教袁道君的弟子吗?”
他的颧面裂开道口子,老人桀桀而笑:
“对了,这才是我的好徒儿!你连你亲爱的师父都能杀,这傢伙虽然没有得罪你,但绝不能轻易放过!”
……
夜幕垂墨,浊浪滔天。
正值亥时,四下幽旷漆黑,星斗明月俱被厚厚积云遮蔽,无有丝毫自然光色。
只见酆魂黄水过处,粼粼鬼火明灭闪烁。
间有明白剑光杀气四放,斗折蛇行。
郁琼雪在不远处掠阵。
说是以二敌一不假,但似这般一招不慎便满盘皆输的激烈斗法。
她看都不太能看明白,委实插不上手。
只有在冯曜驱发雷霆时,郁琼雪才有施展的余地。
自从知晓郁琼雪有法子替袁敞抗雷之后,冯曜便不轻易发作,单以剑术应敌,伺机而动。
他抬手压下腥黄长河,挡住杀意汹汹的剑光。
水花迸溅,四散开来。
冯曜便纵起遁光,从水屑中堂而皇之地穿了过去。
溟溟濛濛的土腥水雾与阳白真炁纠缠升腾,蒙蔽视线,如雾里看花瞧不真切。
袁敞没把这点伎俩当一回事,就算视线受阻,气机总是难以遮掩的。
相比之下,他更关心另外一件事。
“这傢伙……肉身不对劲。”
袁敞心头一沉,眉头皱起,眉心血痕乾涸,薄薄血痂应声而碎。
似这般驱使酆魂黄水,冯曜纵使以剑斩浪,身躯总是难免沾染些许水花。
倒不是他自吹自擂。
酆魂黄水乃至阴之物,凡玄门羽士沾惹过多,便会渐积渐深,为幽魂趁虚而入。
神魂迷乱、躯壳行滯才算正常。
冯曜却像个没事人一般生龙活虎,必然是躯壳有异,酆魂黄水才难以侵入体內。
察觉到这一层,袁敞当然知晓此人不好对付。
不过。
他倒没有过於紧张。
袁敞今年不过二十,年岁尚浅,除去推进功行之外,並无太多时间用以炼法。
道术神通在精而不在多,只修行了酆魂黄水这一门上乘道术而已。
自家长辈之所以为他择取酆魂黄水,便是因为此法正与自家天赋神通互相弥补。
北寒冥鸦贮存於眉心法目之中,一旦折损,耗费等量神魂便能再度造出。
酆魂黄水中的幽魂一旦为人所灭,便会反哺水主,填补神魂厚度,还復冥鸦。
他由此越战越猛,从不担心与人缠斗。
金瞳法目被那雷光一刺,现在都还隱隱作痛。
“再等等,等等便能再睁一次,一锤定音。”
袁敞压下种种思绪,驱起黄水信手打散南面袭来的气机。
这回却没有溅裂水花,像是一击落到空处。
那道气机这时才陡然亮起锋芒,像一把明晃晃的刀子,直朝郁琼雪那处袭去。
“不好!声东击西!”他脸色一变,立马察觉到不对。
动作未有丝毫迟疑,黄水长河陡然鼓盪,调转龙头冲刷西北,直奔郁琼雪而去。
袁敞失心疯了不成?
郁琼雪悚然一惊,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提起气血往后退去,匆忙避开酆魂黄水,身形狼狈。
此时。
高天积云风雷相薄,摧出轰然巨响,有如宛委山倾。